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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花生，煮毛豆，有沒有人要？”
吳老太太話落，蹲在車座上的貍花貓仰頭“喵”了一聲，像是幫她一起吆喝。
“奶奶，是你自己煮的嗎？”
“對。”
“聞起來挺香的，給我來一點。”
水煮花生特有的香味飄出來，有兩個年輕人買了斤花生，邊排隊邊吃。
吳老太太賣完，推着三輪車順着隊伍繼續往前走，基本上十個人裏能有一個買她的花生、毛豆。
每當三輪車停下時，還有不少人趁機撸貓，貍花貓看着兇，不過倒是乖乖任摸。
“奶奶，你的貓養得真好。”
吳老太太喜歡別人誇她家小花，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還告訴大家小花的名字。
就在大家喵喵叫地逗着小花玩時，忽然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遠處走過來：“媽，你都這麽大年紀了，不在家休息，怎麽跑這賣東西來了。”
排隊的人聽到這話，以為是當兒子的心疼媽媽，還在想這兒子倒是挺孝順，結果就見老太太冷着臉說：“我可不是你媽。”
不是老太太心狠，而是她的心早就被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傷透了。在他連着兩年沒回家時，她擔心孩子出事，從來沒出過遠門的老太太去鄰省找他，結果他卻躲着不想見，終于見到時竟然喊她阿姨，還說自己現在沒錢，等有錢會把撫養費還給她。
“咱們先回家，有事回去說。”吳康長說完伸手想拉她胳膊，結果貍花貓狠狠一爪子撓到他手背上，并張開嘴沖他哈氣。
他疼得嘶了一聲，眼神裏透出幾分兇意，下意識想擡手去打那只死貓，不過想到自己回來的目的，最終還是忍下。
“貓這種東西養不熟的，你養它乾嘛，還好今天是傷了我，要是哪天傷到你，你那麽大年紀，哪扛得住。”
“小花好得很，你說它養不熟？難道你就養的熟？”吳老太太不是那種喜歡把家裏時攤開到外面說的性格，她點到為止，說完就推着三輪車掉頭離開，省得他真對自家小花動手。
“好像有瓜吃，你說那男的到底是不是那個奶奶的兒子？”
“看年齡差确實不像母子，不過也不一定，有可能是老來子？”
“你們傻啊，沒聽到剛剛她說的那句‘難道你養的熟？’，我估計不是親生母子。”
吳康長見自己還在這，他們就讨論上，狠狠瞪過去，心裏卻是恨上老太太，覺得她又讓自己丢臉。
要不是……
他心裏暗暗咬牙，最終還是沒和人起沖突，而是追上三輪車。
“你看他剛剛那個眼神，感覺就不像什麽好人，你說他還不會對老太太動手吧？”
“要不你幫我占着位置，我跟上去看看。”
“占位置可以，咱們打個視頻你再走。”
只能說這年頭愛吃瓜的人是真不少，不少原本在排隊的人都暗戳戳跟上去。
吳康長想将老太太喊回家裏再慢慢聊，眼見她就是不搭理自己，只能哄道：“媽，之前是我不對，但主要那會剛畢業，壓力太大，別人家孩子都有父母幫襯，我們家當時是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絮絮叨叨好一會，可話裏聽不出多少知道錯了的後悔，反而抱怨更多。
“我不是你媽，你也不用叫我媽，我把你養大成人，已經盡了當初撿你的緣分，你走吧，不用再來找我。”吳老太太聽着他抱怨家裏的情況，越發覺得心寒。
是，那會家裏條件确實不太好，但至少從小到大她也沒讓孩子挨過餓，甚至努力供他讀書，她自認為已經在能力範圍內給他最好的生活。
“你現在年紀大了，我怎麽能不管你，既然叫你一聲媽，我肯定得給你養老，媽，這次我就是來接你的，你把村裏房子賣了跟我走吧，以後我養你。”
吳老太太是老，不是傻，她能在那個年代供出位大學生，沒點腦子怎麽可能做得到，立刻就抓住重點：“你一個大學生？難道還要圖我村裏的破房子？”
吳康長沒想到她如此敏銳，語氣瞬間就急了，甚至帶着幾分被點破心思地惱羞成怒：“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不回來你罵我沒良心，現在回來給你養老，你又把我往壞了想。當初是你自己要養我的，又不是我非賴在你家裏，現在我都願意回來回報你的養育之恩，你還要怎麽樣？”
他還有句話壓在心裏沒說，那就是如果當初不是她非要養，說不定自己會遇到更好的家庭。顯然，人總是喜歡美化自己沒走過的路，他卻不想想，如果沒有吳老太太，更有可能的是他會凍死在那個冬天。
由于那幾個跟上來吃瓜的人動靜有點大，大家注意到他們時，自然發現吳老太太和她身旁的吳康長，尤其還有那只被老太太用一只手按着，還在不停對吳康長哈氣的貍花貓。
“什麽情況？有誰能給我講講不？”
随着越來越多人試圖吃瓜，動靜終于傳到王琪晗那去，她轉頭看到正在糾纏吳老太太的男人，忽然想到什麽。
老太太還給他留面子，王琪晗聽了一會就忍不住大聲道：“哇哦，這不是咱們上胡村的大學生嗎？不容易啊，十幾年了，你終于找到回家的路了？不對不對，你是吳奶奶在路邊撿的，雖然她養大了你，也把你供到大學，但你畢竟不是她親生的，不把上胡村當家也正常，十幾年不回來也沒什麽……”
【主播你在跟誰說話？我錯過什麽了？】
【我聽明白了，主播之前不是在群裏講了吳奶奶的事，估計是那個白眼狼回來了。】
【哈哈哈哈，主播太會陰陽了，我要拿個小本本記下來，逐字學習。】
【什麽話？什麽叫陰陽，主播明明說的都是大實話，快給我看看那個白眼狼長什麽樣！】
王琪晗光顧着噴白眼狼去，哪還記得直播，此時壓根沒注意鏡頭到底對着哪。
“你有病吧！我都不認識你，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吳康長一邊罵一邊在心裏暗恨吳老太太，覺得肯定是她到處說自己不好。
實際上吳老太太還真沒這麽乾過，只是村裏人又不是瞎子，看到他這麽多年不回來，哪還不懂吳老太太養出了個白眼狼。而王琪晗會知道這些也是聽村裏人說的，畢竟下胡村和上胡村就在隔壁，互相都有來往。
吳康長氣得臉色有些發紅時，周圍吃瓜群衆總算了解前情，有人甚至朝王琪晗點了個贊，感謝她讓自己吃明白這個瓜。
“十幾年前的大學生，那含金量還是挺高的，這人既然當了白眼狼，為什麽又要回來？”
“難道是良心發現了？”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吃瓜群衆們小聲議論時，王琪晗卻是猜到什麽，也不玩陰陽怪氣那套了，直接撕開他的臉皮：“怎麽，在外面混不明白，現在又想回來打吳奶奶房子的主意了？我拜托有些人能不能要點臉，不念恩就算了，至少別那麽缺德。”
“你胡說八道！”
正如某個吃瓜群衆所說，十幾年前的大學生含金量還是挺高的，吳康長剛畢業就找了個好工作，甚至在工作兩年後還談了個漂亮的女朋友。
本來他日子過得挺不錯，結果竟然沾上賭博，還在即将訂婚前被女方發現，最終女朋友沒了，工作也沒了。接下來這些年，他在戒賭和複賭中反複橫跳，日子越過越差。
前兩年時，他在外地混不下去了，于是選擇回到c市。不過就算在c市，他也從來沒想過回上胡村，顯然是嫌吳老太太又窮又老，回來除了在村裏有個地方住，自己說不定還得照顧她。
而現在吳康長之所以會回來，是偶然聽見有人聊起上胡村，說因為龍女廟的緣故，他在上胡村的老房子被人高價收購，他想賣，但家人不同意。
賭博這種東西，沾上就戒不掉，吳康長想到自己欠的錢，立刻就打上村裏房子的主意，這才趕緊跑回來找吳老太太。
“我胡說？那好啊，有本事你發誓，要是你想騙吳奶奶的房子就天打雷劈！”
王琪晗是真有點生氣，她覺得吳老太太這輩子本來就過得很不容易，現在因為龍女廟，生活終于變得好一些，結果竟然又被白眼狼惦記上，她覺得最好來幾道雷劈他一下，看他還敢不敢再過來糾纏。
她話落，周圍吃瓜群衆們眼底都微微亮起來，随即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對，有本事你發誓！”
“兄弟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你發個誓給她看看。”
“是男人你就發個誓，別讓大家看不起你。”
如果只是王琪晗說讓他發誓，吳康長肯定要罵她幾句，質問她算老幾，憑什麽要讓他發誓。但現在一群人在那起哄，甚至有不少男的也這麽說，倒是有點把他架起來。
“發就發。”
吳康長眼裏只有錢，他聽說上胡村的房子能賣高價就趕緊跑回來，都沒詳細了解原因。但凡他上網仔細查一下龍女廟，估計都不敢直接答應下來。
聽到他答應發誓，周圍人立刻露出興奮的表情，甚至有人在小聲猜測：“你說他到底會不會被雷劈？”
“噓，小點聲，萬一讓他聽見怎麽辦，我還沒親眼見過天打雷劈，今天可不能錯過。”
吳康長聽不見他們都在說什麽，不過卻感受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忽然有點想跑。
“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丁，兄弟別猶豫了，趕緊發誓給她看看，證明你不是那種惦記老人房子的人！”要麽說還是男人了解男人，看出他猶豫，立刻有人開口，還真讓他擡手開始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