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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提前刷了一周的模拟題後,陸長纓以一個漂亮的滿分成績通過了筆試,而坐在她隔壁的那個探頭探腦的家夥至少應該拿到合格分——如果他在考試時來得及将所有答案都抄上去了的話。
在通過筆試後,紐約車輛管理局DMV向陸長纓發放了一張許可證(LearnerPerit),也就是說她可以在持有駕照的人的陪伴下開車,無須前往駕校訓練。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畢竟美國駕校的學費不便宜,時薪超過十美元,還要為教練準備咖啡和午餐,并報銷教練車的油費。林林總總算下來,至少是要花掉幾百美元的。
陸長纓原本是打算抓凱蒂陪自己練車,她雖然總表現出一副不樂意的模樣,可每次都主動約陸長纓去練車,一邊大呼小叫讓陸長纓小心她心愛的粉色甲殼蟲,一邊催促她快踩油門,別讓後面那輛“sonofbitch”加塞到前面,順便搖下車窗,沖外面吼道:“該死!要是你再敢超我的車,我就撞爛你的保險杠!”
當從甲殼蟲下來時,陸長纓都感覺重新認識了一遍凱蒂。
……之前也沒看出來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還是位路怒症晚期患者。
總之,她很高興現在陪練的人換成了布萊克。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車的?”
陸長纓興致勃勃地問:“十六歲,還是十八歲?”
布萊克看了她一眼:“從我會走路開始。”
陸長纓:?
不是,她知道美國人學車早,但也不至于早到這個程度吧!
按照紐約州規定,未成年人在年滿十六歲時才可以申請駕照,也就是說——
“你之前都是無證駕駛?!”
布萊克泰然自若地說:“我一向遵守交規。”
“所以呢?”
他轉頭,沖陸長纓笑了一下:“所以我沒有被抓住。”
陸長纓:……真行,只要沒被抓住就不算違法。
在練車之前,還要解決車的問題。
布萊克在這家二手車超市打工了一段時間,作為修理工,他對車況相當熟悉,很快為陸長纓挑了一輛結實耐造的二手福特。
車有些舊,但保養的還不錯,只有一些磕磕碰碰的小痕跡,沒有之前那輛二手豐田的ABC三柱全變形的慘狀。
“這是輛好車。”
布萊克拍了拍紅色的引擎蓋,“或許有一些小毛病,但足夠結實。”
陸長纓謹慎地問:“你說的‘結實’是指?”
布萊克挑眉看她:“你可以試試去和坦克玩碰碰車。”
陸長纓:……
她如果在試車過程中,不慎将一位誤入現場的修理工當成減速帶的話,保險公司會賠償……吧?
布萊克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坐在副駕,陪着陸長纓在二手車超市附近的封閉路段內開車跑了一圈。
不得不說,布萊克确實很會挑車。
陸長纓開過的車不多,坐過的車不少,在衆多價格不一的汽車之中,這輛紅色福特兩廂車算得上是車中翹楚。
行駛流暢,挂擋順滑,加速、剎車時均無異響,簡直像一臺剛從流水線下來的新車。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輛車只賣一千美元。
“你确定只要一千塊?”
陸長纓跳下車,不可思議地看向布萊克。
“我原本的預算是三千塊!”
布萊克合上車門,打開引擎蓋看了一眼發動機,挑剔得像是品嘗宴席餘菜的國宴大廚。
“如果你想做慈善,我不介意幫你的忙。”
陸長纓不見外地翻了個白眼:“絕不可能!既然賣一千塊,那我今天絕對不會付一千零一塊!”
布萊克“砰”地一聲合上引擎蓋,轉身靠在車頭,雙臂環胸,擡頭沖她挑起一側嘴角。
紮起的黑發從額前垂下一縷,微微卷曲,配上同樣黑色的眼眸,分明是一頭懶洋洋卻暗藏攻擊性的黑鬃雄獅。
他還穿着那身滿是油污的維修服,拉鏈敞開,露出裏面黑色的緊身背心。
陸長纓看了幾眼,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對了,我今天能帶走這輛車嗎?”
布萊克直起身,朝辦公室區域走去:“我讓人聯系他。”
陸長纓在他身後喊道:“別忘了,讓他們把這一單的業績記在你名下!提成再少也是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大概是她在翻譯“肥水不流外人田”時出了什麽問題,布萊克踉跄了一下,險些摔倒。
賣家來得很快。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陸長纓将提前從銀行取出的一千美元鈔票交給對方後,拿到了一份由車主簽字的粉色單據,證明她從此擁有了這輛二手福特的所有權。
賣家拿到錢後很滿意,甚至沒有對價格提出質疑,只是臨走前咕哝了一句:“沒想到老頭子那輛報廢車竟然還能賣錢……”
等他走後,陸長纓詢問地看向布萊克。
他知道她要問什麽,不等她開口就說:“那是他去世父親的車。”
布萊克看向駕車離開的車主,他開的是一輛時下最流行的進口白色本田——美國人愛上了物美價廉的日産車,與此同時,底特律正在腐爛。
“不過現在看來,他并不了解這輛車,也不了解他的父親。”
有布萊克這位剛學會走路就學開車的真·老司機陪練,加上陸長纓一向膽大心細,練車進度一日千裏。
最值得慶幸的是,布萊克沒有路怒症——他不罵車,更不罵司機。
雖然他在坐上副駕的瞬間就會變得苛刻又刻薄,精妙的比喻可以讓英語老師為他打A+。
但至少他不會在陸長纓耳邊大吼:“那家夥竟然敢搶道?加速,撞死他!”
謝天謝地。
兩周後,陸長纓去參加了預約的路考。
起步,左轉,環島通行,轉彎變道,U型轉彎,緊急制動……
陸長纓的手很穩,心也是,沒有錯過考官的每一條口頭指令。
那位胖乎乎的男考官看了好幾眼陸長纓,似乎在懷疑她皮下藏着的是不是一個夾着公文包、戴眼鏡、從不發火的四十歲禿頂陽痿中年男秘書,而不是一個看起來會違反每一條交規的沖動青少年。
當考試将要結束時,考官帶着沒能扣分的疑惑,發出最後一條指令“Parallelpark(平行泊車)”。
平行泊車,路考中最難的一項,考生需要将汽車嚴絲合縫地停入兩輛車之間,如果刮車或撞到路基,就等着在勝利臨門一腳的時候挂科吧。
陸長纓嘴角微微勾起,一手打方向盤,一手換擋,流暢無比地将車精準停在兩車之間的狹窄空當。
一次通關。
路考結束後,考官忍不住驚嘆道:“不可思議,你是我見過車技最好的女孩……你的家庭是開汽車修理廠嗎?”
陸長纓笑起來:“不,我在半個月前才剛剛得到我的第一輛車。”
考官連連搖頭:“Jes,你一定是天才。”
考試合格,考官當場向陸長纓發放了臨時紙質駕照,正式卡片駕照會在幾周後郵寄到家。
這也就意味着,從今天開始,陸長纓再遇到警察查驗身份證件,不必交出護照,而是可以像任何美國人做的那樣,将駕照遞給警察。
她跳下車,走向不遠處正在等待的布萊克,沖他揮了揮臨時駕照。
“我拿到了!”
布萊克露出極淡的笑意,但嘴上卻說:“我開始為紐約道路安全狀況感到擔心。”
陸長纓不客氣地說:“是嗎?多了一位新司機,但少了人均事故發生率,紐約統計局應該感謝我。”
布萊克問:“需要我為你的車頭加裝撞角嗎?作為駕照考試通過的禮物,你可以撞開每一輛試圖別車加塞搶道的家夥。”
陸長纓欣然道:“還有加高輪胎,車身換上坦克裝甲,再安裝一門炮管——我已經迫不及待上路維護正義了。”
兩人一臉嚴肅地對視,終于繃不住,在下一秒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陸長纓看着布萊克,忽然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布萊克怔了一下,臉上還殘留着笑,眉頭已經皺起。他複雜地看着陸長纓,抿着嘴,沒有說話。
陸長纓說:“就像之前,就像現在。”
長久的沉默後,布萊克終于開口:“我會去見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別來見我。”
他會去見她,或許很快,或許很久,但他總會出現。
陸長纓輕聲地說:“好。”
——直到他不再是一片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