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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浮起一點淡笑，“她正好休假，我邀請她來旅游，萬一有需要，也方便。”
萬一。
她擡眉，不可思議地看他。
好像有點懂他了。
她因為擔心蘇晚晴發現而恐慌，在逃避和面對之間來回拉扯。
他都懂，都明白。
他選擇尊重她，所以只是默默地提前做好所有他能做的。
總是這樣。
“哥。”她的眼眶有點熱，“你別一個人解決，這件事，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他低聲應下，“嗯。”
心裏懸着的石頭落了地，身體好像也舒服多了。
她提膝，他默契地接過她的腿彎，讓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輕拍她的後背，柔聲問道，“還難受麽？”
她搖搖頭，惬意地閉上雙眼，開啓碎碎念模式：
“我們這樣有商有量的，好好啊哥哥，我喜歡這種感覺。”
“以後有什麽你也別自己一個人悶着，多問問我，好不好？”
她頓了下，笑了聲，繼續說道：
“我以前總覺得乾媽是我們倆不能讨論的話題，開了口才發現，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麽難。”
“嘿嘿，真好。”
她一句一句嘟囔着，他一聲一聲應着。
後來她不出聲了，呼吸慢慢勻了，整個人軟軟地趴在他身上，像只乖順的小貓。
他聽着她綿長的呼吸，心裏每一個空虛的角落，都被填滿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她又站在了那條熟悉的巷子口。
細細密密的雨絲在空中飄着，涼飕飕的。
四周空無一人。
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潛意識裏，有個聲音在努力安慰她：不要怕，沒關系的，醒了就好。
可她動不了，腳被釘在原地，呼吸越來越重。
“桃桃？”
“姜小桃？”
“桃桃，不怕。”
江珩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悶悶的，隔着一層什麽似的。
她拼命地去找他，猛地睜開眼，醒了。
“哥。”
她靠在他懷裏，腦門全是汗，嘴唇發乾，“我又做夢了。”
“還好嗎？”
他緊張地盯着她，聲音沒了平常的沉穩，“又夢到那個巷子？有沒有夢到別的？什麽人？”
“沒有。”
她眉心微蹙，總覺得這個場景可能是真的發生過，“沒有人，沒什麽都沒有。”
他端過水杯遞到她唇邊，目光緊緊鎖着她，“慢點喝。”
她抿了口白開水，嗓子裏的乾澀舒緩許多，“就是下雨天，巷子很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害怕。不過今天還好，我有聽見你在叫我。”
他的眉頭還擰着，把她擁進懷裏，一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欲言又止。
“沒事的哥哥。”
她側過臉蹭了蹭他的脖頸，手搭在他肩上，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等我約Leona見面的時候，跟她把這個情況好好說說，你別擔心，嗯？”
他淡淡地應了聲，肩背卻還是繃着。
“到時候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往後撤開一點，看着他壓低的眉峰，伸手輕輕撫了撫，“這樣總能放心點？”
“好。”他聲音沉下來，“我随時有時間。”
她破天荒地沒了以往那股噩夢清醒後的恐懼和後怕，反倒擔心他更多一些。
“還是困。”她貼在他胸口蹭了蹭，“要哥哥拍拍睡。”
他低頭吻她的額發，眼底的擔憂還沒散盡，又覆上一層溫柔，手掌一下接一下地輕輕拍着她的背。
夜色沉沉。
他聽着她輕軟勻長的呼吸，慢慢閉上了眼。
雲啓大廈。
周五下班時間，同事們叽叽喳喳地讨論着周末去哪玩。
姜檸初給蘇晚晴發了條信息說晚上回家住，慢悠悠地關電腦。
蘇晚晴收到消息，連着追問了好幾句，見她沒回複，直接打了視頻過來。
姜檸初接了視頻，随手把手機放在一旁的支架上，“乾媽，我還沒下班。”
“沒事，不着急。”蘇晚晴心情極好，笑眯眯的，“乾媽就是問問你想吃什麽，正好一會兒張媽去市場，一起買了。”
姜檸初湊得近了些，揚起笑臉撒嬌，“乾媽做什麽都好吃，不挑！”
蘇晚晴嘴角的笑容壓不住，剛說了句“這孩子”，目光落在姜檸初身後出現的雪王和思睿身上。
“伯母好！”
“伯母！”
雪王俯身，手臂搭在姜檸初肩上，朝屏幕招手。
“伯母，能不能跟您請個假，借姜姜幾小時？我們約好了玩劇本殺，有個搭子臨時有事來不了，只能拉姜姜湊數了。”
思睿拉了拉雪王，“走啦，姜姜視頻呢，我們再找找別人。”
姜檸初扭頭看她們，“怎麽了？”
雪王拽着姜檸初的椅背左右晃了晃，語速加快，“今晚超絕推理本的DM可是南城最會演，好不容易排到的，這誰能忍，姜姜你玩狼人殺那麽厲害，幫個忙。”
公司裏不少同事是桌游愛好者，經常組局一起玩，聚餐時姜檸初也被拉去玩過一兩把。
視頻那頭的蘇晚晴聽不太懂，但猜出了大概意思，“三缺一，是不是啊？”
“對的伯母！”
雪王往屏幕前湊了湊，笑嘻嘻地補充道，“不會太久的伯母，兩三個小時就結束，姜姜回家吃個夜宵再睡，多好！”
蘇晚晴向來支持姜檸初多交朋友，連連點頭，“沒事，你們玩，初啊，晚飯別忘了吃，稍微墊墊，回來再吃夜宵。”
姜檸初還沒想好，先應下來，“乾媽放心。”
蘇晚晴笑着揮了揮手，“那你們玩，我收拾收拾出門去。”
姜檸初拿起手機應了聲好，通話結束。
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雪王拉着起身，“走了走了，假幫你請好了，晚飯我負責，我們點了甜品和奶茶，一會兒直接到店裏吃。”
姜檸初順着她的力道起身跟着往外走，低頭給江珩發了條信息。
夜核沉浸式劇本推理館。
雪王領着姜檸初在會客區坐下，思睿取來提前點好的小蛋糕和奶茶放在桌上。
“先吃點，一會兒都是腦力活！”
雪王找出姜檸初最愛的芋泥啵啵，插好吸管遞到她手邊，“姜姜，謝謝你啊，今天這個DM我一個月前排的，玩不上我渾身難受。”
姜檸初笑着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這麽熱門？”
思睿難得地豎起大拇指，“DM會不會帶決定了游戲體驗，今天這位是好評榜第一，我玩過她帶的恐怖本，超爽的。”
姜檸初期待地點了點頭，吃了塊小蛋糕。
等七個人全都到齊了，大家一起進了包間。
包間全黑，乍一看像是年代久遠的老木屋。
八仙桌上擺着七盞蠟燭燈，排成七星陣，陣中央一只香爐，三炷香正燃着。
空氣裏煙霧彌漫，混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DM是一個看不清長相的女生，看到大家進入，拿着劇本遞給每個人，分別以角色名跟大家打招呼。
劇本名為《黃泉路》。
講的是三世同堂的一家八口，因一場喪事揭開多年前慘案的真相。
第一輪劇本初讀，熟悉角色。
姜檸初拿到的角色是小女兒，小喬。
劇本第一頁寫着幾行字：
【你親眼目睹了那場悲劇，可是你忘了。】
【請努力回想當時發生了什麽，這至關重要。】
【請務必努力回想。】
姜檸初被短短的三句話擊中，後背爬上一層寒意。
大學時和室友玩過推理本，但這種沉浸式恐怖本還是頭一回。
來都來了，她硬着頭皮看完人物小傳。
“好。”
房間裏突然響起了大悲咒，桌上的蠟燭同時滅了，只剩下正中央的三柱香忽明忽暗。
DM不知什麽時候退到了房間角落：
“現在，請各位起身。”
“葬禮即将開始，讓我們一起送送這位家人。”
“請大家右轉，将右手搭在前一位的肩膀上。”
“黃泉路不好走，家人們結伴而行，注意腳下，牢記你們的使命。”
大家紛紛按照DM的指令執行。
姜檸初渾身發冷，但還是強忍着不适，把手搭在了前方雪王的肩上。
思睿的手落上來的一瞬間，她整個人猛地一抖。
領頭的人已經開始繞圈。
思睿往前挪了一小步，湊到她耳邊輕聲問道，“沒事吧？”
姜檸初搖了搖頭，本能地擡腿跟上去。
七個人就這麽繞着八仙桌慢慢轉。
大悲咒的聲音沉沉地壓在上方，空氣仿佛凝滞了。
“十二點了。”
DM的聲音很低很低：“該上路了。黃泉路上飄着細雨，頭發濕了，整個世界都變得灰蒙蒙的。”
姜檸初感覺視線變得模糊。
她想伸手去拉雪王，但雪王也在往前走，她夠不到。
DM的聲音還在繼續：
“老爺，你還記得當年那場悲劇嗎？”
“太太，你是否後悔出門？”
“小喬，你想起來了嗎？”
你想起來了嗎？
姜檸初直直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