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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宾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前的张玄身上。
他转过身，动作不快，却让殿内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他的视线越过案几，直接落在了姬长陵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姬长陵并未在意地上的碎片，也没有看那名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杂役弟子。
他盘坐在蒲团上，拂了拂并无尘埃的青金道袍。
“张副掌门，不必行此俗礼。”
他声音平淡，仿佛刚才摔碎的不是茶碗，而是一片落叶。
“我等今日前来，非为品茶论道，而是为匡正天序。”
他抬起眼，双目中没有情绪，却自有一股俯瞰众生的威严。
“你这互助会，聚拢十万之众，以利诱之，以言惑之，挑动其争名夺利之心，已是扰乱了宗门清净。”
一片半透明的经文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字字珠玑，散发着清圣的气息。
“我太玄道宫修无为之法，顺天应人。天道运转，自有其律。资质高者，扶摇直上。根骨差者，安于凡尘。此乃大道平衡，强求不得。”
“你这般行径，看似是为底层修士谋出路，实则是平地掀波，为天地徒增无穷业力。待到因果反噬，莫说这十万杂役，便是整个灵霄宗，都将万劫不复。”
这番话，说得堂皇正大，引经据典，直接将互助会打成了扰乱天道的邪说源头。
陆玄机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
张玄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石，放在了身前的案几上。
那是一枚最普通的下品灵石，质地浑浊，灵气稀薄。
“姬道子所言极是。”
他伸手，将那枚灵石朝姬长陵的方向推了推。
“那我只请教一个问题。”
“太玄道宫立派万年，想必每日消耗的灵石丹药，不计其数吧？”
“不知贵派的灵石，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土里长出来的？”
姬长陵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
张玄的手指，在那枚下品灵石上轻轻敲了敲。
“这样一枚灵石，需要一名炼气一层的矿工，在暗无天日的矿道里敲打上千次坚硬的矿岩，冒着塌方和毒气的风险，才能换来。”
“你们口中的天道，你们口中的清修，难道不就是建立在这些矿工的血汗之上？”
“你们不沾因果，那这些矿工沾的，又是什么？”
姬长陵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殿内一角，那位焚天谷的少谷主闻人烬，周身已有火光隐现，显然耐心快要耗尽。
而沧海仙宗的谢无涯，转动着指间的海螺玉戒，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另一只垂在袖中的手，却无声无息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强词夺理！”
一直沉默的万法书院首席讲师洛沉舟，终于开口。
他展开怀中的竹简，冷声道：
“万物生而有别，灵根亦分九品，此乃造化天定，非人力可改。”
“你这般强行拔高劣等灵根的修为，有违天道简拔之意，无异于缘木求鱼。待到这些人道基不稳，心魔丛生，才是真正的大祸！”
“我劝你立刻解散互助会，将所有功法典籍上缴仙盟，将这些杂役归入旧制，免得酿成大错！”
他的话音刚落。
张玄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他没有再与他们辩论，而是伸出双手，猛的推开了那八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吱呀。
阳光涌入昏暗的大殿，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股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灌了进来。
那是数万人同时吐纳呼吸的声音。
一呼，一吸。
整齐划一，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