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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元元,我很心疼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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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重。

钟嬷嬷揪着心看着垂落的帘子。

里头已经谈了快三刻钟了,外头几人都是提心吊胆。

她想轻手轻脚凑到门边去偷听,一想到夫人耳力好,世子的也不差,就只得作罢。

就怕她们外头的人手一打岔,跟往水潭里丢石头似的,原本还平整,一下子就炸个响。

不过,不久前里头点灯了。

还有心思管亮不亮堂,应该都还心平气和吧?

屋里,喻辞说到了她和方老太太商议后逃离郭家,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与恩荣伯府挂上了钩。

徐逸之一直静静听着,神色平淡,让喻辞不由得就想到了相国寺中头一次见他时的状况。

杨大人查问花簪银票,这位世子如泥像一般坐在一旁,事不关己。

经过后来这些时日的相处,喻辞回顾旧日,能够琢磨出来徐逸之当时有在听,就是没怎么往心里去而已,且她也能日渐从世子不甚丰富的表情中品读出情绪心情。

再是内敛,也有喜怒。

只是,或许是自己心虚吧,喻辞此时仿佛又坐在了泥像前,丝毫感受不到徐逸之有一点心境起伏。

喻辞不由抿了下唇,伸手抓过了黄狗泥偶,紧紧攥在掌心,才又继续往下说。

而徐逸之也是在这时抬了下眉梢。

夫人的声音变紧了。

他本不欲打断夫人的讲述,哪怕有疑惑之处也想等夫人讲完之后再询问。

可从夫人的状况来看,这不是个好主意。

因为,夫人心里没底。

越没底,越需要有反馈。

这么一想,徐逸之便道:“我记得方老太太,祖母这几年很少见外客,回拒得多了,来拜访的也就越来越少。方老太太与她应是多年不见。”

不急不躁,口吻也不显阴阳。

喻辞听他这么几句话,不禁放松了些:“是,自老太太嫁人离京后就只书信往来了,待郭家流放后,老太太干脆就断了与京中的联系,不想给人添麻烦,直到平反回了大名府,才渐渐又有信件。”

徐逸之颔首:“夫人当时奔着恩荣伯府而来,只觉得伯府有嫌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因为喻辞在讲述时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既是开诚布公,她没有任何美化与粉饰,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喻辞道:“是,我那时想着无论如何要说通程姑娘,让我以丫鬟侍女的身份跟她进伯府,没想到……”

一场失败的私奔,一场为财却夺命的凶案,把后头的路全改了。

“我当时闻到的血腥气,其实是程姑娘留下的?”

“那些灰是你们烧的血衣?”

“原来钟嬷嬷在那时就知道了惠州石山书院范乐年。”

喻辞讲得不快,又有徐逸之时不时“打岔”,慢是更慢了些,但时不时有个回应让喻辞整个人不至于紧绷着。

说到牛固时,徐逸之道:“我幼时确实在成业寺见过阿井叔几次,对这个称呼有印象,但不记得五官相貌了。在惠州时听牛固这么个名字,才没有对上号。只是觉得夫人与他们夫妻似乎很熟悉。”

喻辞浅浅笑了下:“阿井叔很担心会被你认出来。”

“若当时认出了他,”徐逸之想了想,道,“你的身份就更好判断了。”

说到黄松的死,喻辞坦言:“我知道有很多办法处置他,但我想要他的罪名从始至终都是谋害程蕙君。”

徐逸之道:“我看出了他的死有隐情。”

喻辞摩挲着泥偶,又继续往下讲。

从惠州回到京城,之后的“故事”就算不得畅快了。

喻辞没有再让徐逸之“打岔”,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把她的猜测、推断、甚至是故意的打草惊蛇都说了。

越说越急,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又拉成了一把满弦的弓,肩膀忍不住发颤,以至于声音都在抖。

她承认自己对旧事耿耿于怀。

她顶替了程蕙君的身份,为的就是真相。

她为恩荣伯府现今的遭遇愧疚不已,不是因为她“怂恿”了静之,而是她的调查引来的灾祸。

喻辞整个人后仰靠住了椅背,似是脱力一般。

声音喑哑着,她道:“我说完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喻辞垂了头,一动不动,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而审判,久久没有到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徐逸之也说不出什么来。

心底翻滚的情绪复杂,让人很难从中理出一个头绪来。

“世子会为了什么真心愤怒吗?”

在惠州时,夫人这么问过他,徐逸之本以为没有。

他习惯了淡然面对任何事情。

直到今晚。

听夫人把所有来龙去脉都揭开,他内心中的情绪远比他展现出来的要波涛汹涌。

或许是常年修性,他连表达愤怒的激烈反应都失去了。

可是,真要激烈地把心中情绪都宣泄出来,夫人恐怕会受不住。

他还没说什么,夫人都已经这般愧疚了。

他再指责质疑……

油灯暗了些,徐逸之起身拿剪子挑了挑,灯花溅了下,小小一蕊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烫,不痛,倒是让他想起了幼时在成业寺时的日子。

诵经、点灯、敲钟,他只是寺里一个极其普通,又没有那么普通的小和尚。

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位健谈的老头儿。

老头与他说塑绘,教他认神仙,分他吃点心……

那时候的喻大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很多年后,宝贝孙女会坐在归家了的徐逸之面前,等一个“审判”吧?

徐逸之重新坐下,拿过桌上的老虎泥偶,摩挲着。

“这只泥偶是你祖父给我的,”徐逸之缓缓开口,“我问他为何是只老虎,他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师父说我们几个小的是猴子,他就做只老虎来管猴子,教师父省点心。”

饶是喻辞心中忐忑万分,也被这话逗笑了:“确实是祖父会说的话。”

徐逸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尽力斟酌了,道:“这么大的秘密,夫人怎么能一直瞒着呢?

既瞒着,也该好好瞒,你却还在画院里试探赵通、马公公以及王公公。

你指着他们其中有人心虚露出马脚,却忽略了真有疯子会狗急跳墙。

你行事也确实着急了。”

不是什么人都跟他一样,得知她的身份也不会想着去害她。

喻辞低低应了声,头又垂了下去。

徐逸之见状,挪了下位子,坐到了喻辞身边。

“你可以解释。”

“你着急,是因为你的身份不再安全,因为我起疑了。”

“你犹犹豫豫不敢开口,因为你赌不起一个失败的结果。”

“做的事不仅仅是把伯府当成了跳板,也把伯府拖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