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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
孙保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内侍,问:“叫什么名字?”
“小的李由。”
“起来回话吧,不用跪着,”孙保放下手中的汤碗,慢慢悠悠问,“都打听出来了什么?仔细说说。”
李由小心地爬起来,看了孙保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
李由一直在御用监做事,之前只见过孙保几次,却不曾说上话。
认识的内侍们都说,这位孙保孙公公是出了名的和善,待人宽厚,很体谅他们这些小内侍,从不打骂责罚。
小事犯不上他老人家动气,大事嘛,都按规矩来,不会私下喝骂甚至动刑。
孙公公是面由心生,一团和气的性子,又有一张慈祥仁爱的脸。
李由听了许多有关孙公公的好话,可今夜来回话,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背后发麻。
大约是因为,他要答的是王公公的事吧。
王公公跳火自尽,李由提一嘴都觉得心里害怕,自然而然地,也就怕到了孙保身上。
哪怕孙公公此刻只着中衣,披着头发,没有官服官帽,根本不似个“千岁”。
李由缩了缩脖子,开口道:“王公公近些时日很是忙碌,日常起居倒是与先前无二。
晨起一盏清茶,睡前一盏梅酒,都是常年的习惯了。
许是操心的事情多,近几日瞧着精神欠妥,心神不宁的。
王公公眼下冒出了很浓的青色,明明近些日子睡觉的时间并未减少,但就是很疲惫,白日里常常见他打哈欠。”
孙保听到这里,低声问:“你是说,王贵这几日睡得不好?是夜里起夜频繁?还是梦魇不断?”
“不、不曾多起夜,”李由胆小地说话结巴,见孙公公并无责备的意思,才又道,“王公公没有说过他睡得不好,但小的自己瞧着,应当是的。”
孙保叹了口气:“睡觉是顶顶要紧的事,睡不好,影响的东西就多了,尤其损身体,果然要多多休息才对。”
李由含糊着附和。
孙保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什么状况吗?”
李由道:“下大雨前一天,王公公把宋公公从景岩寺叫回来议事,小的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晓得宋公公离开时面色很差,王公公也憋着火。
今日听江公公他们说,宋公公对王公公早有心结,怨言不少,但起火前两人在殿内说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宋公公是……”孙保迟疑,想起徐逸之问过他对此人是否有印象,便又问道,“这人叫什么?什么资历?”
李由答道:“名叫宋奇,早前是仁智殿里的洒扫太监,后来调到御用监来做监工。”
孙保蹙眉。
入宫几十年,打过交道的内侍一本花名册都列不下,自不可能对谁都一清二楚。
可“仁智殿”三个字还是让孙保心思一转,他毕竟做过几个月的仁智殿掌殿,后来又调过几个人到御用监……
若宋奇是被他调过去的一人,那王贵与宋奇的矛盾倒是不稀奇了。
八年了,宋奇还是监工,岂会没有些怨气?
可要孙保说,宫里出头难,混不出个名堂来,怪上峰又有什么用?
在王贵手里八年还没点进展,可见宋奇不是个有本事的。
既没有本事,还闹什么呢?
孙保不怎么在意宋奇,也不认为宋奇此人能几句话把王贵说得跳火,再说了,王贵往火里跳之前,那宋奇已经躺在地上了。
李由见孙保沉默,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灵光一闪,冲口道:“还有一事,王公公此前派了个人手去岭南。”
孙保面色一沉。
他本不会多想,可偏偏出了个“宋奇”。
宋奇在八年前是仁智殿的洒扫,近些时日与王贵闹得不可开交,而王贵却在这个当口上派人去岭南,岭南是当年涉案的画士匠人们的流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