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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那个疑似喻倡女儿的女先生,连自己的好日子也不顾了,真是不知轻重。
轿子从热闹的街市中过,行走间重重一晃,赵通抓着窗沿才坐稳。
轿夫不住道歉,赵通埋怨了几句。
这一打岔,倒是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所谓的女先生是他自己前回琢磨的,不一定是实情。
是不是他弄错了呢?
其中莫不是还有别的因由?
他得再想想,仔细想想!
另一厢,恩荣伯府里,喻辞和徐静之都在为中馈之事苦恼。
两人都不擅长。
喻辞掌过家,在岭南,小姑姑嫁人后,喻辞管了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的家,那点经历都成不了经验。
徐静之倒是看着伯夫人打理事务,光看不练,真上手时就无从下手了。
府里几经打击,管事嬷嬷们此时亦不敢拿乔欺主,配合着能让一府上下转得动,但长久下去还需这对姑嫂多精进。
待遇着大事,尤其是不久后要操办丧事,两人都底气不足。
再者,对自己的病情毫不知情的伯夫人还要掌家呢。
嬷嬷们能陪着演一日,却不能日日演,且徐晟之的丧事让伯夫人操办,实在太刺激她了。
喻辞和徐静之商量,快刀斩乱麻,一块去见了伯夫人。
伯夫人次间的美人榻上,怀里抱着“徐晟之”。
那条引枕外头包着颜色鲜艳的襁褓,乍一眼看去,还真以为伯夫人抱着个真孩子。
喻辞道:“三公子还未完全康复,您事事亲力亲为照顾他,想来也很劳累,家中事情就让静之姑娘多分担一些。”
伯夫人上下瞧她,恍然道:“你是郡主身边的丫鬟吧?你怎么还在我们家中?”
徐静之没想到母亲真把嫂嫂记成郡主的丫鬟了,一时不晓得要怎么圆。
喻辞的脑子转得快,笑盈盈回复:“郡主说,伯爷养伤,您又要照顾三公子,静之姑娘该多多出力,就把奴婢借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伯夫人笑得意味深长,问徐静之道,“你想帮母亲分担啊?”
徐静之颔首。
伯夫人轻轻拍着襁褓:“管家多大些事,我以前抱着宁之、抱着你,不也这么过来了吗?没道理抱着晟之就不行了。”
徐静之听出了母亲的拒绝,只得再劝。
喻辞没有掺和进去,只背着伯夫人暗悄悄与郑嬷嬷比划。
郑嬷嬷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
伯夫人如今的状况,往后府里的大小事情都由世子夫人说了算了,自己得识时务。
而且,这也是为了伯夫人好。
成天高高兴兴抱着个假孩子哄,总好过痛彻心扉哭天抢地吧。
于是,郑嬷嬷到伯夫人身边,弯下腰低声与她咬耳朵。
“伯爷养伤很是无趣,满脑子后继无人,奴婢听到他说要指点姑娘塑绘。”
伯夫人眉头倒竖:“他就不能消停些?”
“您别和伯爷争,伤了和气,”郑嬷嬷又道,“您让姑娘分担家事,姑娘一忙,伯爷自然不能逮着姑娘不放了,您说是不是?”
伯夫人听进去了:“是这个理。”
徐静之松了一口气。
喻辞不动声色地看了伯夫人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
疯了的伯夫人依旧秉承了她所有的喜恶。
不喜欢徐逸之,不喜欢塑绘。
伯夫人道:“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或者问郑嬷嬷,我们静之慢慢长大了,是该多学一学。底下管事有不伶俐的,让郑嬷嬷去说。”
徐静之应下来。
从伯夫人屋里出来,徐静之把喻辞送回了静园。
“嫂嫂身上不曾痊愈,还要帮着我忙前忙后的。”
喻辞坐下来缓解膝盖不适,道:“一家人不说客气话。”
分明是没法说真话。
待徐逸之回来,徐静之才告辞。
徐逸之先去看望了恩荣伯。
伯夫人没有留意院子,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进出主屋的“不该存在”的人。
“我没有和父亲提起赵通,”徐逸之道,“今日在顺天府见到他,他准备得很好,算得上面面俱到。”
喻辞认真听他说。
徐逸之斟酌了下用词:“我试了试他,他略显心虚,只是……”
“只是没有实质证据?”喻辞问。
徐逸之低低应了声。
喻辞观他神色,往常是事不关己的泥像,今日瞧着隐约成了过江的泥菩萨,便问:“世子还遇到了什么麻烦?”
徐逸之本不想多提,见夫人眼中关心,心思一松,道:“顾泠那里递来的消息。
辛六以次充好的事应是真的,工部自己核查了,想要迅速解决、息事宁人。
若没有明确的证据,大抵会视作晟之上门讲理,辛六恼羞成怒动手,晟之反击。
这个结论看起来对恩荣伯府没有损害,但是……”
喻辞苦笑:“但是,我怀疑了赵通,世子信了我,不希望真凶逍遥法外,想要给晟之一个公道。”
可事实上,喻辞再怎么质疑赵通,也全是推论而无实证。
徐逸之提这事也不是为了逼迫夫人,见势头不对,便转了话题:“我明日去一趟景岩寺。”
夜深人静。
徐逸之吹了灯。
夫人不用再每天夜里瞧着时辰冷敷了,他也就从书房挪回了寝间。
黑暗中,夫人的呼吸声很平缓。
徐逸之轻轻伸出胳膊,越过界去,把夫人的手牵住,这才闭上了眼睛。
几息呼吸后,喻辞睁开了眼。
身子发僵,她忍下了抽手的冲动,反而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遍遍盘旋。
不能再隐瞒了。
唯有解释清楚,让徐逸之明白自己为什么怀疑赵通,他们才有可能找到证据、直指真相。
她或许,真的应该赌一把了。
靠一股劲豁出去。
就像她快马离开郭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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