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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欲擒故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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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郑嬷嬷又来了,还依言带来了正院的花名册。

喻辞翻开来看。

主院里现今做事的人手不多。

来嬷嬷管着事,另有一个丫鬟,一个婆子。

婆子看门,顺带操持下小厨房,老夫人的三餐都由大厨房安排,婆子的活儿不多,热个水,偶尔开个小灶。

丫鬟年纪不大,包了里里外外的洒扫,去大厨房取餐食。

来嬷嬷伺候老夫人的起居。

郑嬷嬷介绍道:“定是这么定的,实际里头多干些少干些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老夫人总说年纪大了,又只她一人,不用那么多人手伺候。

伯爷先前与她提过,说来嬷嬷岁数也不小了,力气精力慢慢要跟不上,不如再添个人。

老夫人没答应,说那丫鬟桐儿能搭把手,足够了,伯爷就没有勉强。”

喻辞看册子,问:“桐儿十岁进主院做事,上头记了她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她是家生子?”

郑嬷嬷道:“不是家生子,奴婢若没有记岔了,他们一家好像是两年前老伯爷忌日,老夫人去寺里念了四五天经,回来路上买的。”

喻辞看向徐逸之。

记性好的徐逸之知道她想听什么:“大夏天,日头刺眼,她出入都戴了帷帽。回府时遇上那么一家子,她心善要买人就买了。她当时的丫鬟年纪到了要放出去,正好让买来的顶上,桐儿岁数小,能多用几年。”

郑嬷嬷连声附和:“对对对,老夫人瞧桐儿有眼缘,她自己用的人自己挑,她满意就好。

桐儿去了主院,奴婢就交代底下管事给她爹娘也安排个活儿。

一个修花园,一个浆洗,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

喻辞把册子往前翻。

前一个丫鬟在桐儿进府后半个月就放出去了,她也不是家生子,是外面买进来的,签的三年活契,再上一个,依旧如此。

这在勋贵人家并不常见,家生子够选用,轻易不会去外头买人。

可老夫人要外头人,伯夫人岂会在这么点小事上与她起矛盾,买就买了。

还是那句话,老夫人自己用自己挑,她满意就好。

喻辞顺着册子一梳理,主院伺候的人手“不对劲”是从奉德十一年年初开始的。

那年二月春暖,主院放了一批人手,却没有及时补上。

那正是失窃案发生前半个多月。

“为什么?”喻辞问。

郑嬷嬷好一通回忆,道:“老伯爷奉旨出京主持工程,老夫人就说院子里没有那么多事,慢慢挑人,不着急的。”

老夫人不急,伯夫人和其他人就更不好急了。

这次挑人最后也没挑明白,酷夏时老伯爷病故,老夫人就此减了人手。

再看婆子。

看门的费婆子当了五年差了。

来嬷嬷则是奉德十年腊月买进来的。

郑嬷嬷道:“来嬷嬷原本是一家书画铺子里的洒扫嬷嬷,老夫人以前在那铺子办过几次画会,认得她。

当时来嬷嬷家中好似出了什么变故,她日子过不下去要出家去当尼姑,老夫人让她到院子里依旧做洒扫。

后来主院的人手少了,婆子也少,来嬷嬷就升了管事。”

听到这里,喻辞看了徐逸之一眼。

徐逸之素来泰然的神色里也添了几分凝重,可见他也觉得“很不妙”。

早年伺候老夫人的人手,与现在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来嬷嬷是外头来的。

几任丫鬟也是外头买的。

费婆子虽是府里人,但她只干粗活,且在调到主院前,她就是个看角门的。

郑嬷嬷下午回忆了老夫人与赵娘子,晚上又被叫来查主院的人手,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愈发七上八下。

她怎么说是从文昌伯府陪嫁来的,管过两府内宅事情,有些见识。

之前没有细想过,今晚这么一梳理,她也觉得主院的人手太怪了。

寻常来说,女主人的院子里,要么都是她的娘家陪房掌大权,就像静园这样,要么就是被婆家强势塞了人,自己的陪房被压得失了权势。

主院那里,老夫人上年纪了,她的陪房养老的养老,嫁人的嫁人,这很正常,但续上来的怎么到最后都是“外人”了呢?

虽说伯夫人掌家多年,但这么一弄,好似老夫人愣是不相信儿媳掌家后的家生子了。

天地良心!

伯夫人吃饱了撑着往主院伸手,都是“随老夫人去”,老夫人爱用谁用谁的。

喻辞把花名册交还给郑嬷嬷:“下午说过的,我问过的看过的,你莫要与其他人提一个字。”

郑嬷嬷点了头,余光瞥见世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又赶紧重重点了两下头。

小扇送郑嬷嬷出去。

屋里,喻辞和徐逸之迟迟未言。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闷雷,喻辞才长叹了一口气。

“主院里已经没有祖母的人手了,”说着她改口道,“这么讲也不对,主院里的那人不是祖母。

隐姓埋名,做另外一个人,总该有其目的。

我是为了祖父的案子,赵萱是为了什么?

她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代替的祖母?她扮老二十多岁就为了整天在主院里念佛吗?”

喻辞想不通。

而先前一直被他们刻意压住的问题也再一次摆在了面前,无法再回避了。

主院里的那人是赵萱,那真正的祖母去了哪里?

她还活着吗?

徐逸之亦在回忆:“我刚回家时祖母身体很不好,一直在卧床休养,到年底时她提出请尊菩萨回来,那之后开始日日诵经。

夫人说的是,她总该有她的目的,她到底怎么想的也只有她知道。

眼前这些都是我与夫人的猜测,是真是假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喻辞颔首。

诚然,做出“赵萱顶替了祖母”这个假设之后,之前钻入死胡同的思绪豁然开朗,很多奇怪的地方都能有个说法了。

就像是徐晟之的死。

在此前提下,赵通也有了灭口的动机,他和赵萱认为徐晟之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内容,于是先下手为强,利用辛六来一石二鸟做个局。

可他们缺少证据。

赵萱顶替了祖母的证据,赵通杀了辛六和徐晟之、阿善的证据。

“眼见为真,”喻辞梳理思绪,道,“她藏得太好了,别说夜里灯油光下,我都没有在大白天的日光下看过她。

她的眼睛化妆化得如何?她的眼瞳是浑浊是清透?我得在光线好的时候看清楚才行。

总不能明日白天直直地去主院,凑近了看吧?

那完全是打草惊蛇!”

徐逸之道:“打草惊蛇的反面是什么?”

“引蛇出洞、欲擒故纵?”喻辞瞥了他一眼,想酸一句“世子好雅兴”,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

正的不行就反着来,这明明十分有道理!

这么一想,喻辞道:“赵家兄妹眼下最担心的是身份暴露,以及晟之的死因被查清楚,所以……”

“所以,”徐逸之接了话,道,“要先让他们高枕无忧。”

两人详细商量了一番,定好了办法。

翌日一早,徐逸之去了顺天府,提出想尽快接徐晟之的遗体回家。

消息传到顾泠耳朵里,叫他很是诧异。

“你昨儿还在查赵家黄册,今日就要接你弟弟归家,你到底是查还是不查?”顾泠压着声问,“几个衙门都想快些结案,一旦你选择入土为安,之后再想以此做文章可就不容易了。”

徐逸之道:“我有心再查,但家中长辈扛不住了,不管如何先把后事办了,让长辈们能得几分安慰。”

顾泠长叹了一口气,道了声“节哀”。

恩荣伯府外头,高海指挥着人手挂起了白绸白灯笼。

前院安置灵堂,准备好了棺木,徐逸之兄弟两人把徐晟之和阿善接回了家。

恩荣伯依旧行走不得,靠步舆抬了去,趴在棺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肩膀不住颤着,双手握拳一下一下捶打着棺木。

伯府掏银钱让顺天府尽全力保存,把先前安置的地方弄成了冰窖一般,从出事起虽过了几日,遗体的变化还能让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