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以這到底和毛血旺有什麽關系?江察想吐槽,但他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來,把自己臉都憋紅了。
“我……我大概不是吸血鬼。不用血……”他只能蒼白地、試圖劃清一下物種界限。
吸血鬼是什麽鬼?鬼還有這麽細的分類的嗎?小明作為人類不知道這個,但鬼自己肯定比她懂得多。因此小明受教地點點頭,追問:“那你是什麽鬼呢?”
江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帽子下的角,感受着那真實的觸感。“魔鬼吧……某種魔鬼吧……”他自暴自棄地說,或者乾脆是網絡電子鬼、社恐自閉鬼……随便吧!
強制接觸多少有一點脫敏的效果。現在小明已經不像開始那麽害怕他了,可能也因為這位鬼鄰居一直表現得比她還要緊張和無害的緣故。
“我叫小明。”于是小明大方地自我介紹道。
“我、我叫江察。觀察的察。”江察也小聲報上名字,這是他第一次對鄰居說出自己的名字。
“你好,小明。”他試着說,聲音依舊很輕。
“你好,江察。”小明回以笑容,聲音清脆。
-
這之後的幾天,小明每天都能從朵朵那裏拿到一枚沉甸甸的金幣。
不知為何,無論小明把花盆在陽臺上轉多少個方向,這些金幣總是在半夜精準地掉落在隔壁502的陽臺上。
也因此,她被迫和鄰居江察多見了幾面,稍微熟悉了一些。敲門也不再需要做那麽久的心理建設,一句“江察,撿錢啦!”就能搞定。江察也會提前幫她把金幣收好。
雖然皮皮信誓旦旦地表示這些金幣可以改善她的生活,但事實上小明完全不知道這金幣該怎麽花出去。
——它們看起來像真的金子,但上面的圖案古古怪怪。她嘗試在樓下小超市買瓶水,老板拿着金幣研究了半天,哈哈笑着還給她:“小姑娘,拍戲道具啊?做得挺真!我們這不收這個。”小明只好把它們小心收在一個空糖盒裏。
她還是在繼續找工作,試圖填補空空的錢包。
有一天,當小明又一次來撿金幣時,江察終于忍不住鼓起畢生的勇氣和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小明,為什麽這朵花……會長金幣?”
實際上也搞不懂其中原理的小明,只能眨眨眼,用皮皮的話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朵朵是金盞花呀。”
江察:“……我見過金盞花。”你騙不了我。
“新品種就是這樣的。”小明肯定道。
當時江察的表情十分一言難盡,但他默默地閉上了嘴。他自己頭頂着個像無線耳機的魔鬼角,其實也沒有吐槽小明的立場。
不過……金盞花?還有這個長相?為什麽即視感這麽強?賣花的人叫花園戴夫嗎?
-
江察那邊有了些新的麻煩,來源是他自己。
當他身上沒什麽問題時,江察其實從未覺得自己縮在家裏幾年不出門有什麽不妥之處。他習慣了這種安全、可控、邊界清晰的繭房生活。他在憑借自己的意志過自己的生活,也有固定的兼職養活自己,更不用說最近接的新工作。
在當代,人是可以幾乎不用同別人交流就能活下去的。
可當他現在真的有了不能讓旁人知道的事,不安卻如影随形。長時間沒見到他,其他人會不會起懷疑?會不會有人有一天說着“看吧!我就知道他整天不出門是有問題!”沖進來指着他的角。
他無法控制這種不安,甚至開始反複确定門鎖有沒有反鎖。半夜會突然驚醒,豎着耳朵聽樓道裏的動靜。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着桌上那副帶炫酷尖角裝飾的耳機,再看看鏡子裏自己真實的角,一個大膽的計劃誕生了。這個想法本身就讓社恐的他心跳加速,但持續的焦慮壓倒了對出門的恐懼。
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機上的兩個發光尖角裝飾拆了下來——感謝廠商的可拆卸設計。然後,在耳機內側對應自己真角的位置,微微撬開一點能夠讓真的角穿過。很大程度上需要感謝這款耳機的頭頂結構特殊,讓這個過程十分順利。
戴上耳機,對着鏡子仔細調整角度。從外面看,就像是耳機本身自帶的那對前衛、酷炫的裝飾角!蓬松的頭發完美地遮住了他真實的皮膚和角的根部連接處……完美的僞裝!走在街上頂多被當成中二病或者非主流,雖然社恐依舊讨厭被注視,但至少不會被當成怪物抓去切片研究了!
這已經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優解了。
他拿出手機,調整角度,避開臉拍了一張耳機的特寫發給小明:“怎麽樣?能看出來嗎?”
發完信息,他緊盯着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着。
很快收到了小明的回複,帶着真誠的驚嘆:“哇!好酷!像一頂奇特的帽子!綠油油的!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啦!你真聰明!”後面還跟着一個大拇指表情。
江察盯着那條回複看了好幾秒,緊繃的肩膀終于微微松懈了一點。
“看不出來……”他低聲重複着小明的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看不出來就好。”這小小的肯定,成了他邁出下一步的重要推力。
-
幾天後的傍晚,夕陽給樓宇鍍上溫暖的金邊。
江察做足了心理建設。他戴上那頂僞裝完美的炫酷發光角耳機,穿着最普通的深色T恤和牛仔褲,手裏緊緊攥着小明送給他用來緩解緊張的解壓捏捏樂,鼓起畢生勇氣,打開了502的房門——下樓扔垃圾!
他低着頭,腳步飛快,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狂跳,暴露在外的真角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燙。一切都很順利,成功把垃圾扔掉,只是折返時剛走到樓道口轉彎處,正好遇見哼着不成調的歌、抱着一個廢紙箱下樓的小明。
四目再次相對。
江察身體瞬間僵住,呼吸一窒,幾乎想立刻轉身逃回安全的巢xue。在公共空間裏與人對視,尤其是認識的人,社恐雷達瘋狂報警!他下意識地想拉低帽檐,卻發現手心裏全是汗,而他今天根本沒戴帽子。
小明看到他,眼睛卻是一亮。角在樓道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幽幽發着綠光,确實很酷!
她露出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清脆地打招呼:“嗨!江察!耳機真好看!你才回來呀?”
她的語氣自然得就像在問候一個普通鄰居。
這毫無芥蒂、充滿陽光的笑容和無比自然的問候,像一道溫暖的溪流。江察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微不可查的一點點,幾乎是用氣聲回應:“嗯……嗯!扔垃圾。”聲音雖然輕,但不再那麽乾澀。
看出了江察的緊張,小明抱着箱子走近些,踮起腳,壓低聲音,帶着點分享秘密的小心翼翼問:“有人看出你是鬼、嗯魔鬼嗎?”她眼神裏是純粹的關心。
“沒有,”江察努力讓自己冷靜地站在原地,手指用力捏着捏捏樂,也小聲回答,“有人看我……但是我沒看回去。其實……其實本來也不會有多少人關注我,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可怕。”
他像是在說給別人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第一次戴着“角”出門的體驗,似乎……還行?
“那就好!”小明明顯松了口氣,笑容更明媚了,“你放心,沒問題的!”
她鼓勵終于有勇氣走出家門的鄰居,給他打氣:“只要注意長角的時候把它戴好,別人就不會發現的。你看你現在不是做得很好嗎?這就是第一步啦!”她的話語充滿了對魔鬼鄰居融入人類社會的信心。
“……小明,”江察看着她被紙箱擋住半張臉卻依然明亮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是一個好人。”一個會接受他長角、會關心他是否暴露、會鼓勵他出門的……神奇的好人。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小明有點疑惑,但不妨礙她對這個評價感到高興。
她信心滿滿地應下:“那當然啦!”
聲音響亮,在樓道裏帶着點回音。
-
看着小明抱着她的箱子離開,江察站在寂靜的樓道裏,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
出門果然還是很有壓力的一件事,還、還有和年輕的女孩子接觸……雖然對方似乎完全沒把他當異性看,只當成了某種需要幫助的“特殊生物”。
況且,也不僅如此。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一聲特殊的、極其輕微的震動提示音。江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去看,先徑直上了樓,路過501的時候,目光複雜地看了看那扇關上的房門,才深吸一口氣,回了自己家。
他掏出手機,指紋解鎖,然後快速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進入了一個界面極其簡潔、沒有任何标識的加密通訊軟件。
一條新信息靜靜地躺在那裏,來自一個顯示為未知的號碼:
【目标一切正常嗎?】
江察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幾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他毫不意外地回複道:
【正常。】
發送完畢,便習慣性地、毫不猶豫地順手删除了這條記錄和發送記錄。
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關閉并鎖定軟件。手指懸在空白的輸入框上方,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帽檐下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下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猶豫,掙紮,欲言又止。
——他要怎麽跟對方說,現在不正常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