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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的人也都知道他說不出口。
淩燼野卻沒有被激怒,甚至沒有反駁。
他只是拿起筷子,在一桌人的注視下夾了一塊清蒸鲈魚的魚肚肉放進嘴裏,咀嚼,吞咽,面無表情。
王姨站在廚房門口攥着圍裙角,緊張地盯着他的臉,等着他說一句“還不錯”或者是哪怕皺一下眉。
可什麽都沒有。那張臉像一潭死水,連波紋都沒有。
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了兩個字:“沒味。”
沒人知道他是在說魚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陸然坐在他右手邊,看着自己兄弟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裏堵得慌。
他伸手拿過紅酒瓶,給淩燼野面前的酒杯倒了個八分滿,推到他的手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淩哥,這是雲希冉以前最喜歡的鲈魚,王姨專門去菜市場挑的最新鮮的那條,你嘗嘗——”
“冉冉不喜歡我喝酒。”
淩燼野把酒杯推開,動作很輕。
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又落回去,映着陸然那張寫滿了“我真的沒辦法了”的臉。
滿桌的人互相交換着眼神。
宋婉清紅着眼眶把手機調亮,屏幕上是一張嬰兒新照片。
照片裏的淩希承難得睜着大眼睛,嘴角還挂着一點奶漬,像是在笑。
她想把這張照片遞給兒子看看。
看看這個從出生就沒被爸爸正眼瞧過幾次的孩子,他笑起來多像你,眼睛多像雲希冉。
她還沒把手機遞出去,樓上傳來了一聲響。
滿桌的人同時停了筷子。
客廳連接二樓的轉角處,木質樓梯最上面一級臺階上,踩着一雙赤裸的腳。
那雙腳的腳踝細得像一掐就會斷,淡青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
往上是一截筆直的小腿,再往上是一抹刺眼的紅。
那條紅色吊帶睡裙,是淩燼野親手給她換上的。
雲希冉的臉從二樓走廊的陰影裏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她的長發散在肩頭,襯得一張臉只有巴掌大。
皮膚是那種久未進食和過度失血後的脆弱的象牙白,嘴唇卻反常地泛着一層極淡的血色。
她偏着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無意識地扶着樓梯扶手往下探。
景昭手裏的銀勺“叮”的一聲掉進了面前的湯碗裏,湯汁濺出來灑在桌布上,她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她……她……”
“怎麽了?”陸然順着她的目光扭過頭去。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撞翻了面前的紅酒杯。
酒杯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紅色的酒液潑灑出來,順着白色桌布的紋路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顧不上擦,顧不上扶杯子,甚至顧不上自己褲子上沾了一大片酒漬。
“這、這怎麽——不是——”
陸然的手指在樓梯口和淩燼野之間來回指着,舌頭像打了結,臉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驚恐之間:“不是已經——”
“淩哥你是不是真去找了哪個大師?我跟你說那玩意兒不能碰!”
那雙眼睛适應了一下樓下的光線,眨了眨,然後落在了淩燼野的臉上。
她看着他,偏了偏頭,嘴唇翕動了半天,終于擠出三個字:“淩……燼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