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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牽着她的手不放，手指從她指縫裏穿過去扣住，握得不緊不松，剛剛好能感覺到彼此掌心的溫度。
送到大平層門口，他在玄關站了好一會兒，說了好幾次晚安，每次說完都沒動。
第三次說“那……晚安”的時候，景昭忍不住笑出來，推了他一把：“你快回去吧，不是說熬夜會禿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熬夜會禿？哦對，我是說過，”
他撓了撓頭，終于往後退了一步，腳尖朝着門的方向但身體還側着看她，“那我真走了啊。”
“嗯。”
“鎖門，記得鎖門。”
“知道了。”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八點半，別睡過頭。”
“陸然。”
“啊？”
“晚安。”
他被這兩個字釘在原地又站了兩秒，然後才轉身走了。
走廊裏傳來他按電梯的聲音，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又過了一小會兒才關上，好像他在電梯口站着猶豫了一下才進去。
晚上陸然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臉上的笑還沒消。
那種笑怎麽說呢，不是平時那種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笑法，而是整個人從裏到外都在冒粉色泡泡，嘴角壓不下去，眼神放空，看什麽都順眼，連玄關花瓶裏那束他媽插的粉百合都覺得今天開得格外好看。
他站在門口盯着那束花傻笑了得有十秒鐘，完全沒注意到花瓶旁邊站着的人。
陸老爺子拄着拐杖從花廳走出來，看見自己孫子這副午夜發癡的模樣，拐杖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傻笑什麽？
是不是又去澳門賭輸了？不對，你輸錢的時候沒這表情，你到底乾什麽去了？”
陸然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跳，精準地避開了老爺子慣常掄拐杖的軌跡——這招他從小到大練得爐火純青，肌肉記憶比什麽功夫都紮實。
跳完之後他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襯衫領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鄭重其事的語氣宣布：“爺爺，我有女朋友了。”
老爺子眉毛一挑。
“是我自己追到的，她叫景昭，特別特別特別好。”
老爺子還沒來得及插話，他又補了一句：“我今天親到她了。”
老爺子張了張嘴。
“就一下，”陸然說着說着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但臉上的得意勁兒半點沒減，“她沒有推開我。”
老爺子舉着拐杖的手停在半空中，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宣言搞得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緩緩放下拐杖，扶着沙發扶手坐下來，擡頭看着自己這個成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孫子。
沉默了好一會兒，老爺子才開口：“認真的？”
“比淩哥追雲希冉還真。”陸然脫口而出，然後想了想，又覺得這個比喻不夠準确，更正道，“不，更真。淩哥那是願者上鈎，我是萬裏挑一，花了大力氣追到的。”
他說着又笑起來，這次笑得不傻，反而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篤定。
老爺子看着他那副“我已經贏了全世界”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最後擺了擺手：“改天把人帶回來看看，我倒要瞧瞧長什麽樣子能讓你這個傻小子變成這樣。”
“快了快了！”
陸然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跑到一半又扒着樓梯扶手探出半個身子，“爺爺，她真的特別好，你會喜歡她的。”
“人都沒見着你就知道我會喜歡了？”
“我就是知道。”
他說完噔噔噔跑上樓，關上房門，後背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在兄弟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陸然：“兄弟們，我有媳婦了。”
沒人秒回。
他又發了一條：“不是未來的，不是預備的，是今天已經确認關系了。親到她了。她叫景昭。以後別再說我沒有對象了，我現在也是有人管的人了。”
還是沒人回。
他急了，又補了一句：“桃花不用招了，老子自己撞上的。”
沈渡的消息幾乎是掐着這條發出來的，就兩個字：“恭喜，下次帶出來見見。”
淩燼野的消息隔了幾分鐘才到，簡單的一句：“恭喜，好好對人家。”
陸然對着屏幕咧嘴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謝了淩哥。”
然後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但他覺得上面好像映着景昭的樣子。
他抱着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腦袋磕到床頭櫃，痛得龇牙咧嘴但還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