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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世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偶爾發出的提示音和他平穩的呼吸聲。
她拉過椅子坐在床邊，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他的手背有點涼，她把他的手指攏進掌心裏，用自己的體溫捂着，然後低下頭，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蹭了蹭。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層胡茬，她用手背蹭了蹭，刺刺的，紮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只知道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梳着她的頭發，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溫柔。
她睜開眼睛，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醒了，眼睛裏的光還有些朦胧，帶着麻藥殘餘的那種慵懶和渙散，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醒了？”雲希冉猛地把臉從他掌心裏擡起來，坐直了身體。
淩燼野沒回答，就那麽看着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眶滑到她鼻尖上沒擦乾淨的灰，又滑到她下巴上乾涸的淚痕，最後落回她的眼睛裏。
他的嘴角又往上翹了一點。
“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夢。”他開口了，嗓子又低又啞，“夢見有人在走廊裏哭，哭得好大聲，整棟樓都在震，還說要拿命換我的命。”
雲希冉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我仔細一聽，”他頓了頓，眼底的光慢慢聚攏起來，那點慵懶散去了，“那聲音好像是我的冉冉。”
她的手還握着他的手指，現在她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收緊。
“所以我就想啊，我得趕緊醒過來。”
他咳了一聲，扯到傷口，眉心皺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一點沒減，“再不醒，我的冉冉就要把人家醫生的白大褂扯下來了。”
“……你怎麽知道的。”
“護士推我過來的時候說的。”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說你在走廊上抱着趙主任哭，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還說要給我輸你的血。”
她低頭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淩燼野嘶了一聲，疼得往後縮了一下，随即扯到腹部的傷口又嘶了一聲，表情扭曲了兩秒，但那個笑怎麽都沒褪下去。
“誰要把命給你！”
雲希冉擡起頭瞪着他，眼眶又紅了，聲音卻硬邦邦的，“我是怕你死了沒人付我下個月的工資！你要敢死我就把你的屍體拖去賣了。”
“賣不了幾個錢。”
“那就把器官捐了，心肝脾肺腎一樣一樣挖出來。”
“心不捐。”他打斷她。
“憑什麽不捐？”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上，“這顆心是你的。”
“捐不了。”
雲希冉愣了兩秒，然後她把手從他胸口抽回來，重新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在同一個位置。
這次更用力。
淩燼野沒躲。
她咬完擡起頭，兩行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他的被子上。
她忍了半天的倔強在這一刻全部稀碎，嘴唇抖了兩下，然後整張臉埋進他胸口，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淩燼野你混蛋。”她的聲音悶在他病號服的前襟裏，又悶又啞，濕漉漉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你知道我坐在那個走廊上看着那扇門想什麽嗎？我在想如果你沒了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你這個混蛋。”
他把沒打針的那只手環過來，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心跳最近的地方。
麻藥還沒過，他的動作有點遲鈍。
“在。”他說，下巴抵在她頭頂，“一直都在，一把破刀帶不走我，誰也帶不走我。”
她的眼淚洇濕了他病號服的前襟，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