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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野?燼野!”她把門拍得砰砰響,“你在裏面乾什麽?門怎麽鎖了?護士說你心跳不對,快開門讓奶奶看看!”
走廊那頭,護士們陸續趕到。
搶救車的輪子在防靜電地板膠上發出密集的轱辘聲,聽起來格外有壓迫感。
門內。
雲希冉猛地清醒過來。
她一把推開淩燼野,從他身下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扯平自己被揉皺的衣領。
低頭一看,扣子還扣錯了一顆,又手忙腳亂地解了重扣。
她把枕頭塞在他背後讓他靠好,把薄毯拽過來蓋在他身上,動作飛快,行雲流水。
淩燼野被她這副反應逗笑了。
他伸手想把她重新拉回床邊,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他被迫松了手。
她沒理他,沖進洗手間拿出濕毛巾對着自己臉上兩團可疑的紅暈又是敷又是擦,對着鏡子深呼吸了好幾下,把嘴唇上殘留的水光抿了個乾乾淨淨。
淩燼野靠在床頭,看着她這一整套操作,慢悠悠地開口:“冉冉,開門吧,反正他們遲早要知道的。”
雲希冉從洗手間探出頭,把濕毛巾往他臉上一拍。
“閉嘴。”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領和頭發,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門一開,陳淑珍第一個沖進來。
後面跟着拄拐杖的淩鶴年、兩個推搶救車的護士、以及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住院部實習生。
陳淑珍的眼睛像裝了掃描儀。
她第一眼看到了孫子胸前病號服上那枚扣反的紐扣。
大小夥子穿病號服還能把扣子扣反?除非是別人幫他扣的,而且扣的人手忙腳亂。
第二眼看到了他鎖骨邊上一個若隐若現的紅印,又看到了床頭櫃上被拔掉的監護儀電源線。
她停下腳步,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條耷拉着的電源線,拿在手裏翻了兩遍。
“剛才護士站那邊說心率異常報警,儀器又掉線了。”她把電源線放回床頭櫃上,“看來不是儀器壞了,是有人嫌它礙事。”
她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額頭。
體溫正常,不燒了。
然後她又看了看雲希冉,姑娘臉上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奶奶。”淩燼野面不改色,伸手拉過雲希冉的手握在掌心裏,“儀器剛才松了,讓護士重新接回去就行。”
“松了?”陳淑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雲希冉,然後回頭對護士揮了揮手。
“是被某只小狗踢松的嗎?沒事了,你們先出去吧,把門帶上。”
她頓了一下。
“對了,被單換一條乾淨的,草莓汁都染上去了。”
護士長是個有二十年工齡的老江湖,眼神在被揉皺的床單和那張剛被重新放穩的陪護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面不改色地轉身。
雲希冉使勁掙脫淩燼野的手,站起來低眉順眼地給兩位長輩倒茶。
“爺爺奶奶,茶來了。”她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垂着手站到一邊。
淩鶴年端着茶杯沉默了半晌,低頭喝了一口。
“丫頭,別忙了,坐下吧。”
他又喝了一口。
“等這小子出院了,帶他回老宅吃頓便飯。你上次來老宅吃飯,還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他把茶杯放回托盤裏,清了清嗓子。
雲希冉正在倒第二杯茶,手停在半空中。她把茶壺輕輕放下,聲音平穩地應了聲“嗯”。
陳淑珍看着眼前這個姑娘,越看越順眼。
她想起上次在別墅看到的滿牆照片。
想起昨天孫子趴在地上滿手是血還不肯松手的樣子,又想起剛才門打開時兩人臉上那副藏也藏不住的親昵痕跡。
那種親昵是誰也插不進去的熟稔。
“好了,我們就是順路來看看。”她站起來。
然後她看着那條還沒換的被單,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秒。
“人沒事就行。”她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壓低聲音。
出了住院部大樓,陳淑珍坐上保姆車的後座。
她看着窗外醫院大門那個顯眼的淩氏集團logo從後視鏡裏慢慢後退,忽然輕輕拍了一下老伴的手背。
“老頭子,你覺得那丫頭怎麽樣。”
淩鶴年正低頭整理自己被弄亂的拐杖穗子,哼哼唧唧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還行。”
車廂裏安靜了十秒鐘。
他又補了一句,“就是脾氣還是那麽倔,也不知道随了誰。”
陳淑珍沒有戳穿他。
“倔好啊,倔丫頭配犟小子,這才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