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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裏她一路攥着手機,一路上都在催促司機快點再快點。
“你不許死,你要死也別死在我前面。”
到了醫院她連車門都沒關嚴就沖進了急救中心走廊。
張誠已經等在門口,看到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明顯松了一口氣,快步迎上來領她往觀察室走。
她走進觀察室的時候,正好撞上靠在走廊牆壁上的淩鶴年。
老爺子看到她氣喘籲籲跑進來,拐杖往地上頓了頓,沒有攔她。
老太太看到她來了,站起來握住她的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冉冉,你跟奶奶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你要是真不要他,奶奶不逼你。但你要是還有一點點舍不得,就別等他醒不起來了再後悔。
奶奶活了八十多年,比你見過的事多。”
“這世上最折磨人的,是明明兩個人都沒錯,卻把最好的日子全用來互相推開。”
淩燼野躺在病床上。
監護儀的導線從領口下延伸出來,手背紮着輸液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血管裏滴。
他的眼睛半睜着,眼神因為鎮靜劑的作用有些渙散,但嘴唇一直在翕動。
病床邊站着淩遠山和宋婉清,
宋婉清眼眶紅腫,正用紙巾擦眼角。淩遠山一只手扶在妻子肩上,另一只垂在身側微微握拳。
雲希冉站在病房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看到床上那個人的一瞬間心髒被狠狠攥住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
淩燼野緩緩地眨了眨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她從門口走過去,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較勁。不能走太快,不能太急,不能讓他覺得她已經心軟了。
但她的腳不聽使喚,走到床邊只用了三四步。
雲希冉在床沿上坐下,低頭看着他。
兩天不見,他怎麽又瘦了這麽多。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咬住嘴唇把眼淚逼回去,聲音裝作不在乎:“你乾什麽啊!淩燼野。喝酒喝到洗胃,你是三歲小孩嗎?”
“你公司還要不要了?你的命還要不要了?”
淩燼野的眼眶也在紅。
他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卻隔着這世間最殘酷的距離。
咫尺之遙,伸手可及,卻無法觸碰。
他張了好幾次嘴才發出聲音,嗓子因為反複嘔吐已經完全啞了:“冉冉,真的是你?不是在騙我?我的冉冉來了?
我是在做夢嗎?趙醫生,你給我打了什麽針,我現在是不是有幻覺了?”
“你沒有幻覺。”雲希冉擡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臉。
他用那只沒紮針的手一把抓住她拍在自己臉上的手指,攥在掌心裏,拇指反複揉着她的指節。
他把她的手背貼在自己乾裂的嘴唇上輕輕蹭着,眼淚順着他側躺的姿勢滑過鼻梁,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你說的那些話我不敢不信。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你不喜歡的我都改,可是你都不告訴我哪裏錯,就不要我了。”
“閉嘴,省點力氣。”雲希冉的聲音啞了。
“沒力氣了。”他閉了一下眼睛,又把眼睛睜開,手指還扣着她的手腕不放。
“力氣都用來想你了,想你在乾嘛。”
“你把我的聯系方式删了,我只能自己想了。我知道你在乎我,所以你才會來。”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輕輕按在胸口。
“別走,求你。我不喝酒了,胃已經洗過了,很乾淨。
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不讓我見面我就躲遠點,但別走。你在乎我,就別折磨自己。”
“冉冉,我命是你的。”
“你不要的話,我只能還給老天。”
雲希冉低下頭,眼淚掉在他手背上,一顆一顆,燙得他手背微微發抖。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小聲說了一句“你好好睡覺。”
他攥緊她的手指不放,那是他最後一根還能摸得到的浮木。
她沒有再抽手,就這樣讓他在病床邊緣握着,直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直到監護儀的波形重新回歸均勻的起伏。
他縮在病床上,安靜地睡了過去。
她低頭看着他乾裂的嘴唇和眼角還沒乾透的淚痕。
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是血肉之軀,比任何人都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