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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說不出口的答案是酸的,說出口的答案又是另一種更複雜的酸。
兩種酸攪在一起,把嗓子眼腌得又澀又緊。
“當然包括你。”她說,“你以為你沒份嗎?”
淩燼野的手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但沒有松開。
“以前你把我捧上天,讓我覺得自己配站在你旁邊。後來你把我關在門外,讓我覺得自己不配被你愛。
到最後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習慣了才抓着我不放。”
“現在呢。”他輕輕按着她的脈搏,感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那層薄薄的皮膚。
“現在你能分得清了嗎?”
她沒說話。
只是移開了視線。
腦子裏卻控制不住地轉着這些爛事,越想越氣。
她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慢慢抽出來。
淩燼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麽,就看見她張開手掌。
啪!
不輕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剛醒,胳膊還是軟的,巴掌落在他臉頰上跟貓伸爪子拍了一下差不多,聲音都沒多響。
淩燼野被打得偏了一下頭。
空氣靜止了大概兩秒鐘。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剛被打過的臉頰,又握住她打人的那只手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拇指在她指關節上輕輕揉了揉。
“剛醒就這麽大力氣?手疼不疼?”
雲希冉盯着他那副被打了還笑的表情,深吸一口氣,用力把手抽回來,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受虐體質?”
“我有病。”
他承認得非常痛快,把她的手重新捉回來貼在胸口。
隔着那層薄薄的襯衫面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裏那顆心髒正在以完全不受控制的頻率猛撞肋骨,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砸向她的掌心。
“而且病得不輕,這病的名字叫離不開雲希冉。
你扇我也沒用,你罵我也沒用。”
他的眼眶又紅了。
“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以為能放得了手,你聽着。”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林知夏我從來沒正眼看過,我手機密碼是你生日,卧室門鎖是你指紋,走廊盡頭那間房間你自己去看。
你活着,我守着你。你做傻事,我也守着你。別推開我,推開也沒用。”
他頓了一下,喉結又滾了一圈,聲音忽然低下去,帶着一種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
“你有沒有良心我都認了。”
雲希冉看着他。
忽然覺得心裏那道堤壩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那道堤壩是她一磚一瓦親手砌起來的,用愧疚,用疲憊,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自厭。
砌了很久,砌得很高很厚,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塌。
結果他這幾句話撞上來,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底部蔓延到頂端,咔嗒一聲,有光漏進來了。
“……淩燼野。”
她的聲音軟下來。
“我活着不是為了跟你談戀愛的,我丢掉的東西太多了。
事業、朋友、自己,我要一個一個找回來,我沒有時間天天跟你膩歪。”
“我知道。”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但它的熱度順着掌心的紋路竄上手腕,竄進血管,一路燒到心口。
“你去做你的事,我不攔你。”他的聲音悶在她掌心裏,呼出的氣熱乎乎地灑在她手指間。
“以後你要拍戲我給你當司機,你要試鏡我給你對臺詞,你要練臺詞我給你當觀衆。
我不會再把你關在花園裏了,我送你出去。你飛多遠都行,只要你飛累了還記得回來。”
雲希冉低頭看着被他吻過的掌心。
手指慢慢蜷起來,握住那一點殘留的溫度。
然後她嘆了口氣,把被子拉上來遮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兩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被子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誰要你當觀衆,你臺詞功底那麽差,念什麽都是開會的語氣。”
淩燼野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他擡手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輕輕蹭了蹭,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這口氣他憋了四十一天,終于在這一刻吐出來了。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胡茬蹭着被子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冉冉。”
“嗯。”
“冉冉。”
“又乾嘛。”
“沒事,就叫叫你。”
“……閉嘴!吵死了。”
他沒閉嘴,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更啞。
雲希冉在被子裏抿了抿嘴唇,沒再讓他閉嘴。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他的拇指還擱在她掌心裏,那裏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還有點發燙。
她慢慢地把手指合攏,握住了那根拇指。
但淩燼野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他把臉埋進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想把她身上的氣息刻進肺裏,以後缺氧的時候拿出來聞一聞就能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