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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蒲團上,膝蓋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冉冉,你跟我說句話。夢裏也好,什麽都好,你告訴我你還要睡多久。”
香灰落在他手背上,燙了一下。
從廟裏出來之後,他開始跑道觀。
張誠給他發了一份京郊及周邊所有寺廟道觀的清單,二十幾個地址,密密麻麻列在備忘錄裏。
他按着列表一個一個找,做完一個劃掉一個。
有的在景區裏,他混在游客中間排隊磕頭,前面的大媽舉着自拍杆拍抖音,背景音樂震天響。
有的藏在深山裏,連導航都搜不到,他靠着張誠發來的模糊定位在山路上轉悠。
有一個道觀他找了整整一個下午。
山路開錯了好幾個岔口,繞着一座山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一個廢棄的采石場盡頭找到了。
道觀的院牆塌了一半,三清殿的牌匾歪着挂在門楣上,香爐裏早就沒有香火了。
他以為沒人,正要轉身走,一個老人家拄着竹杖從偏殿慢悠悠地走出來,看着快八十了,胡子花白,眼睛卻亮得很。
“找誰?”
“我來求——”
“求什麽?”老人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一身西裝革履的,跑到這種地方來,求財?求官?”
“求一個人醒過來。”
老人家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殿裏,顫巍巍地點了一盞長明燈。
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跳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心誠則靈。”老人家說完,拄着竹杖又慢悠悠地走了。
淩燼野在長明燈前站了很久。
他往功德箱裏塞了一沓現金,把錢包裏所有的紅票子都塞進去了。
他每次回到病房時天都快亮了。
外套上沾着山裏的霧氣、寺裏的檀香、石階上的碎葉,他把大衣脫在門外,只穿着襯衫坐到她床邊。
然後把新求來的平安符輕輕放在她枕頭底下,和之前求來的那些排成一排。
各種顏色的平安符越疊越多,它們整整齊齊地墊在她枕下,一層又一層的祈禱。
他已經跑了十五座寺廟、七座道觀。
張誠來看他的時候站在床邊,看了看那一排平安符,又看了看他瘦了一圈的臉,嘆了口氣:“淩總,你歇一天行不行?”
“歇不了。”
“你真信這個?”
淩燼野沒回答。
他低頭把她冰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裏。
他信嗎?
他只知道她已經睡了太久,而他還能為她做些什麽呢。
醫生說她生命體征平穩,說她傷口愈合得很好,說屈肌腱的修複手術很成功,說所有客觀指标都在好轉。
但沒有一個醫生能告訴他,她什麽時候才會睜開眼睛。
沒有一本醫學書能告訴他,怎樣才能讓一個自己選擇離開的人重新願意回來。
求神拜佛是他唯一還能做的事了。
哪怕沒用呢。
哪怕只是跪在那裏,膝蓋疼一疼,心裏能好受一點呢。
他把她的手背拉到唇邊貼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慢慢趴在她床邊閉上眼。
他太累了。
然後他看見了二十歲的雲希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