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夜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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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

“他在做什麽?”

“他在對我笑。”

周逾的手指收緊。他站在陸小棉身後不到一米的位置,他的身後是衛生間的門和門外的阿豪。但鏡子裏,陸小棉身後站着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的笑是什麽樣子的?”

“嘴角先動的右邊。”

陸小棉終于眨了眨眼。

鏡子裏的畫面碎了。不是玻璃碎了,是畫面碎了。像一面鏡子同時映出了兩個不同的場景——一個映出的是衛生間、周逾、陸小棉自己;另一個映出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一扇不存在的窗戶、一片漆黑的天空。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像兩張半透明的膠片疊放在一起。

陸小棉後退了一步,撞在周逾身上。他沒有扶她,因為他也在看鏡子。鏡中的兩個畫面正在融合——陌生男人的臉和陸小棉的臉重疊在了一起,像一個正在緩慢貼合的面具。

“你看到了。”周逾說。

“我看到了。”陸小棉的聲音在發抖。

“看到什麽?”

“看到它了。”

周逾一把拉住陸小棉的手腕,将她拽出衛生間。他順手關上衛生間的門,後背靠着門板,大口呼吸。門外的空氣比衛生間裏冷,冷得多。

紅姐沖過來:“看到了嗎?”

周逾點頭。

“它是什麽樣子的?”

周逾看向陸小棉。陸小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靜,是什麽都沒有,像一張被清空了的紙。

“她不記得了。”周逾說。

紅姐皺眉:“什麽?”

“她不記得自己看到了什麽。我剛才問了她兩次,她都沒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記得了。”周逾說,“鏡子裏的畫面會消失,就像夢一樣。醒來就不記得了。”

他看着陸小棉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平靜、沒有瞳孔擴張的痕跡。他想起剛才在鏡子裏的那一瞬間,鏡中站在陸小棉身後的那個人——嘴角先動的右邊。而他自己是左邊。陸小棉也是右邊。

他把這個信息壓在最底層,暫時不去碰。

所有人回到了圓桌旁。挂鐘指向七點四十分。

“我們沒有時間了。”紅姐的聲音急促,“你看到了‘它’,雖然不記得樣子,但至少證明了鏡子可以暴露它。那我們現在每個人輪流去鏡子前,一個個排除,在熄燈前找出——”

“來不及了。”周逾打斷她,“每個人輪流去,至少需要二十分鐘,而且我們不保證每個人都能看到。陸小棉看到了,但她不記得了。如果其他人也看到了,也不記得了怎麽辦?”

“那我們就坐在這兒等死?”

“不。我們換一個策略。”周逾說,“我們不再找‘它’,我們讓‘它’來找我們。”

阿豪皺眉:“什麽意思?”

“熄燈之後,‘它’一定會動手。我們在黑暗中不做任何抵抗,但我們要做一件事——在熄燈的瞬間,所有人同時閉上眼睛,然後在一秒後同時睜開。誰沒有在一秒後睜開眼,誰就是‘它’。”

紅姐愣了:“這算什麽策略?”

“‘它’的瞳孔無法在短時間內對光線變化做出反應。人類的瞳孔在黑暗中會放大,在光照後會縮小。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但至少需要零點幾秒的響應。如果在熄燈的瞬間我們閉眼,一秒後睜開,所有人的瞳孔反應應該是同步的。但‘它’的瞳孔沒有這種生理反應,‘它’不需要。”

“你确定?”

“不。但我确定‘它’有一件事永遠做不對。肌肉習慣已經被我們驗證了,瞳孔反應是下一個。如果這一招也不行,我們還有第三個測試。”

“什麽測試?”

周逾沒有回答。

因為他在等。

外面什麽都沒有。但衛生間的門再次緩緩打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的。沒有風。

不是被人推開的。沒有人。

是它自己打開的。像有人在裏面按下了開關,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板慢慢向外旋轉,直到完全打開。

衛生間裏的燈滅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所有人都沒有動。

在完全黑暗的衛生間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走出來。

不是腳步聲,是拖行的聲音。潮濕的、柔軟的、像橡膠或矽膠在瓷磚上滑過的聲音。那個聲音從衛生間裏傳出來,經過走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周逾沒有動。所有人都沒有動。

拖行的聲音在圓桌旁邊停住了。

在阿豪的位置旁邊。

阿豪的呼吸聲變得又急又重。他沒有說話,沒有尖叫,沒有跑。他的格鬥訓練在這一刻起了作用——身體保持不動,等待對方先動。黑暗中,那個東西停在他身邊,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拖行的聲音又響了。

這一次,它向圓桌的另一端移動。

在周逾的右邊。

陸小棉的方向。

拖行的聲音停住了。周逾能感覺到陸小棉的呼吸——就在他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她的呼吸聲很輕,沒有加速,沒有減速,平穩得像什麽感覺都沒有。

然後,燈光亮了。

所有人都還活着。

所有人都睜着眼睛。

圓桌中央的卡片上,沒有新的字跡。沒有投票信息,沒有規則更新,沒有死亡通知。

周逾慢慢轉頭,看向陸小棉。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面前的桌面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紙條。巴掌大小,邊緣整齊,像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從來沒有寫過字的人第一次嘗試握筆:

“我知道你是誰。”

陸小棉拿起那張紙條,看到了那一行字。

她沒有尖叫,沒有顫抖,沒有否認。

她只是把紙條對折,對折,再對折,疊成了一個很小的方塊,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用力一碾。

紙方塊碎了。

碎屑從她的指縫間落下,像雪花一樣落在桌面上乾涸的血跡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擡起頭,看着周逾。

“他不是在警告你們。”她說,“他是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