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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陡的幾個小坡,像臺階一樣,一階一階地延伸到最底。
郁燃先下去的,他松開長笙的手腕,對她說:“我先下,我扶你。”
昂貴大衣掃過奇形怪狀的石頭,他在底下,傾身去接長笙。
小蛇看他這麽小心的樣子,出聲解釋:“這點高度我們笙笙可以下來,她很厲害的。”
郁燃點頭,目光沒移開,雙手扶着女孩的胳膊,他還在做自己的事,眼波動也未動地回。
“我知道,我扶你。”
在他們踏上黑沙灘的那一刻,天空飄起了雪,偶爾落在他們的肩頭、發絲裏。
海灘上,海鷗撲騰着灰白的翅膀,總是成群飛過。
郁燃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他沿着這片黑沙灘漫無目的地向前走,感受着置身其中的荒涼和孤寂。
女孩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他停下來。
“熱。”
她吐出一個字,然後去扯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纏了兩圈,絨絨的,把她的下巴和嘴巴都埋了進去。
“會冷,”郁燃蹲下去,給她解開一圈,問:“就纏一圈行不行。”
小姑娘看着他,精致的小臉上面無表情:“不要。”
她的脖子熱熱的,圍巾解開後,風一吹,舒服許多。
但是她裏面是單薄的睡裙,脖子到鎖骨那一片在露着,外衣也不是高領,風會從低低的領口鑽進去。
郁燃沒放棄,他把圍巾展開,像披肩一樣披到她的肩頭,不過往上提了一點,讓它蓋住脖頸。
“這樣行不行。”
“不要。”
他稍微往下扯一點點:“那這樣呢。”
“不要。”
郁燃在研究要怎樣做到既保暖,又不讓長笙覺得熱。
他把剛才系好的披肩樣式解開,挂在女孩肩頭。
正在這時,一陣強風刮來,它托起長笙肩頭的圍巾,把它卷起來,往遠處飄去。
像一面暗紅的旗幟,在半空中擺出風的形狀。
郁燃站起來,要去追它。
但是圍巾突然停在半空不動了,緊接着,逆着風的方向朝他們飛回來。
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着它回到長笙的手裏。
長笙抓着它,給郁燃遞過去,意思很明顯,讓他拿着。
郁燃的身體重新動起來,他接過那條圍巾,整理好挂在手臂上,然後低眸看着女孩。
他的聲音被風遞進長笙耳朵裏,有些失真,有些缥缈。
“你真厲害。”他真心實意地說。
他走回到女孩身邊,握住她的手腕,像剛才那樣往前走去。
這次,他的聲音會經常響起,很平靜的調,好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我小的時候也幻想過擁有這樣的能力,應該是在看了一部電影後,具體是什麽我記不得了。”
風太大了,把他的話吹得破碎,郁燃想,它們可能根本傳不到長笙的耳朵裏。
所以與其說是對話,不如說在自言自語,因此毫無保留。
“如果我像你這麽厲害就好了。”說是這樣說,但他的語氣裏卻沒有半點向往,像稍微一點風就能吹走的餘燼,亦像此刻輕飄飄的細雪。
沉默一段時間,他喃喃地:“那樣就不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他依舊是自語,沒想到長笙會開口。
“有的。”
他停下來,身邊的女孩也停下來。
郁燃沒有聽清楚,他回想自己的上一句話,加上方才模糊聽到的兩個字,意識到什麽。
他蹲下來,看着女孩紅色的眼睛。
他們在風裏對視。
“可以告訴我嗎。”
長笙不說話了,寶石一樣的眸子靜靜地看着他。
她看了好長好長時間,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眼睛就像心髒,此刻這顆心向着郁燃的方向。
郁燃一直在等她說話,直到某一剎那,他的思緒好像在瞬間清晰起來,身體也随之一顫。
他的眼裏,積雪消融,同時,靈魂起了一陣大風。
灰燼确實是灰燼,可是大風吹過,卷起表層的草木灰,才能看到他們原來覆蓋的地方埋着一顆顆橘紅色的炭,風點燃了炭,它越大,荒原上露出的炙熱橘紅就越多。
郁燃笑了笑:“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