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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自豫青冀以及朝廷四方彼此牵制后,一时间内,谁也不敢轻易挑起大战。
可在这份平静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青州。
州牧府。
一名儒士正站在大殿之中。
他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瘦,气度沉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彦良。
其才学出众,熟读经史,尤擅治政。
早些年,一心游历天下,观民生疾苦,察乱世兴衰。
青州牧曾三次派人相邀,前两次皆被其婉拒。
直到第三次,青州牧亲自修书,言辞恳切,表示愿以国士之礼待之,他才决定出世。
然而,孟彦良刚入州牧府,便提出了一项让青州牧颇为意外的建议。
“主公。”
孟彦良拱手道:“徐州虽已归于我青州,可此地尚未稳固,豫州又与我州接壤。依文渊之见,当立即加强豫州方向的驻防。”
青州牧垂眸,点头道:“加强驻防,倒也合理。”
孟彦良继续道:“除此之外,还应尽早为取豫州做准备。”
语落。
青州牧神色一凝,“先生,何出此言?”
孟彦良道:“如今中原四方相峙,彼此皆在积蓄力量。常信春虽占据徐兖二州,却未必甘心止步于此。
我青州若不提前布置,待豫州坐大,再想取之,便要付出更大代价。”
青州牧皱眉,“先生此言,未免太过急切。”
孟彦良道:“乱世之中,稍有迟疑,便会错失良机。
常信春已拿下兖州,手中兵马、钱粮皆有所增长。若再让他稳住兖州民心,修整军伍,日后豫州便会成为一块难啃的骨头。
与其等他壮大,不如趁其根基未稳,提前布局。”
青州牧摇了摇头,“我军刚经历大战不久,青州和徐州百姓也需休养生息,此时若贸然兴兵,岂非又将百姓拖入战火?”
孟彦良道:“在下并非主张立即出兵,而是先加强驻防,整顿军备,待时机成熟再行决断。
至于百姓?主公若真想让百姓安居,便更该提前防备战乱。”
青州牧听到这里,神色已然不悦,“先生,我知你才学出众,也知你一心为青州谋划。
可治理一州,不能事事只看得失。
如今徐州刚刚平定,百姓流离,田地荒芜,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若我青州此时便想着夺取豫州,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孟彦良沉默数息,“主公若只顾天下人如何看待,却不思虑日后局势如何变化,恐怕才是得不偿失。”
青州牧脸色一沉,“先生这是在教我做事?”
孟彦良躬身,“文渊不敢。”
青州牧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心中只有杀伐,早已忘了儒家仁义。
儒家讲仁政,讲爱民,讲以德服人。你却一入青州,便想着驻军、备战、取豫州。如此行事,岂是我请你出山的本意?”
孟彦良抬眸看着青州牧,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三次相邀时,对方曾说,希望他能够辅佐青州,使百姓安居,使天下渐定。
可如今,青州牧却将提前布置军防,视作杀伐心重。
孟彦良心中轻叹,缓缓开口,“主公,仁义并非不知利害。爱民,也不是对敌人毫无防备。”
青州牧摆手,“够了,先生初来乍到,或许还不了解青州如今的情况。此事暂且搁置,待日后再议。”
孟彦良还想开口,却见青州牧已经拿起案上的文书,不再看他。
他只得行礼退下。
此后数日,孟彦良仍未放弃。
他先后上书数次,反复阐述豫州的重要性。
他提出修筑堡寨,调动精锐驻守要道,又建议清点军械、整顿粮仓,以免日后战事骤起,青州措手不及。
然而,青州牧始终没有采纳。
起初只是说再议。
后来,便连他的奏书也不再亲自批阅,而是交给属官处理。
再后来,孟彦良几次求见,都被告知州牧正在处理公务。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孟彦良终于明白,青州牧已不愿再听他的意见。
这一日。
他独自坐在住处,桌上摆着自己整理的数份文书。
窗外轻风吹过,树叶飘落。
他盯着那些文书看了许久。
十几息后,不由得发出一道叹息声。
他本以为,青州牧三次相邀,是真心求贤。
可没想到,对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替他粉饰仁名的儒士。
若孟彦良只谈教化、只讲仁政,青州牧自然会待他如上宾。
可一旦涉及利益、军备与争霸,他便成了那个杀伐心重、不懂仁义的人。
孟彦良缓缓起身,将桌上的文书收好。
他并非不懂仁义,而是因他读过经史,见过太多乱世中的兴亡,才更加清楚,仁政二字绝非一句空话。
百姓想要安稳。
可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守住这份安稳,所谓仁政,便如同建在沙地上的楼阁。
风一吹,便倒了。
孟彦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街道。
街道上,有百姓推车经过。
不少人在重新修缮房屋,恢复生计。
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可孟彦良明白,常信春绝不会因为青州想要休养生息,便停下扩张的脚步。
李兴邦不会。
朝廷更不会。
乱世之中,你可以行仁举,但却绝不可存仁心。
因为在这大争之世中,但凡你退一步,别人便会迎上来。
而若你放下了刀,他人便可能在你转身之际,就将刀刺进你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