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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右手。
指节上的血已经半干,三处裂骨正在愈合,皮下有细细的热流来回游走。
五行混元之体自行运转,四周稀薄的天地灵气一缕一缕被牵引进来,转成养料,往伤处送。
曾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墨色劲装。
贺风取出的,是一件灰布袍子。
换好衣裳,两人返回。
……
高坡上,五个人站着。
魂老立在最前,玄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石敢、柳镖、邱铁、段虎四人一字排开,腰背挺得笔直。
方才那层幽紫色的火幕已经散了,只剩几点余烬,在他们脚边飘。
曾毅和贺风走到近前,四人几乎同时动了。
“城主。”
“贺……前辈。”
四人齐齐躬身,腰弯到了底。
曾毅看着这四张绷紧的脸,“今夜荒地上所见所闻,贺道友的手段,我的手段,你们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出了这片高坡,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我要你们立道誓。”
四人没有半分犹豫。
石敢先后退一步,撩起袍角,单膝跪地,右手竖掌向天。
“石敢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顿。
“今夜荒地所见所闻,只字不向外人提起,不留玉简,不书片纸,不入梦话。若违此誓,道心崩碎,心魔噬体,天道共弃。”
柳镖第二个、邱铁第三个,段虎最后一个。
曾毅缓缓点头,“起来吧。”
……
魂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公子,子时过了。”
众人这才恍然。
抬头望去,月已中天,繁星淡了,夜色深得像浸透了墨的布。
贺风拱手。
“某先回客舍。城主,魂老,今夜叨扰了。”
贺风转身,脚步不快,灰袍在夜风里晃了晃,很快融进荒地尽头的黑里。
石敢四人也告退。
回城的路上,魂老先开了口。
“公子,出城前,老夫已吩咐过守城卫。今夜城西矿区若有动静,一概是旧矿塌方。”
“魂老想得周全。”
……
静室里,一盏灯。
曾毅从储物袋里取出卧蟾老人炼的养血丹,倒出十粒,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沿着食道往下沉,在血络里散成千百缕细流。
换作旁人,一次吞十粒养血丹,药力相冲,丹毒反噬,少要躺三天。
他不用。
丹毒抹除,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丹药入腹,被身体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浊气都没留下。
他闭上眼,沉入内视。
……
内视里,是一片刚被暴风雨扫过的荒原。
一百七十五条符文经络,一条一条汲取着外界灵气。
血肉丹丸缩回原来的大,搏动微弱,却稳,一下一下,像一颗睡着的心。
丹田深处,十转金丹静静悬着,光泽温润。
识海里,三尊婴灵盘膝而坐,依旧在缓缓吐纳,一缕一缕元婴级的灵气,正往金丹里补。
这一夜,是他修行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痛快归痛快,账还是要算。
第一笔账,崩山八式。
崩山八式的好,在一个“连”字。一拳接一拳,威力叠着往上翻,翻到第八式,能撼山河。
可它的坏,也在这个“连”字。
一次被截,前功尽弃。
贺风截了他两次。第一次,牧野惊雷的横拳,切在撼天将出未出的那一瞬;第二次,肘尖,钉在他出拳的肘弯上。
日后再用这一门绝学,要想办法,让对手截不成。
第二笔账,那一点。
范围重力,三年前是一片,昨夜收成一点。
一片,压得住普通人,压不住贺风;一点,钉在脚下,却让那尊三丈巨躯慢了半拍。
镇魂喝也是。
散着喝,是一整片,对贺风这样神魂稳固的人,不过是挠痒。
收成一线,只喝眉心,能换来一息。
一息,比先前长了一倍。
散则弱,聚则锐。
第三笔账,那一喝。
镇魂喝,形似,神不至。
贺风那句“好一喝,不过,还不够”,不是客气话。
他知道缺的是什么。
缺一个“意”。
明王手里的降魔剑,他观想得再实,也只是形。
真正的佛门至高传承,一声喝出,万魔俯首的,不是声,不是势,是那一缕佛意。
这一处,不是拳头能补的。
路还长。
第四笔账,这颗丹。
一炷香,这是血肉丹丸眼下的极限。
要破这个限,有两条路。
一是补齐心脏那最后五条符文经络。心脏扛得住更大的搏动,丹丸才撑得住更长的时间。
二是等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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