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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三数完钱递过来，陈大海接了，揣进口袋。
角里那几个麻布口袋安安静静待在旧帆布底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周老三走了之后，码头上又围上来一圈人。
打头的是下午跟着陈大海出海的那几个渔民，一个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手里夹着烟，凑上来。
“大海哥，听你后天跟陈老大出远海？能不能带上我？我船跑不了远海，上你船搭把手，不要工钱，分点鱼就行！”
“我也去！我力气大，扛渔网搬冰块都行！”
“大海哥，带上我呗，我给你当伙计！”
陈大海退了半步，扫了一圈面前这些人的脸。
有几个他认识，都是凤尾村的老渔民，平时在近海打散鱼勉强糊口。
今天亲眼看见陈老大从远海拉回来两千三百斤鲈鱼，眼珠子全红了。
人为财死，这话一点不假。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这条船从买回来到现在，最远没跑出过二十海里。
远海跟近海完全是两码事，风浪，暗流，天气变化，补给计算，哪一样判断失误都可能出人命。
前世他跟过别人的船出远海不下几十趟，但那是当船工，干活搬货拉网。
船长怎么定航线，算油耗，看天气，他只是零零散散听过，从来没自己操过盘。
带自己人出去他有把握，出了事他兜得住，带别人出去？万一翻了船，赔都赔不起。
陈大海把手里的烟掐灭了，抬起头。
“兄弟们，这事不是我不帮忙。我们这条船下水才一个来月，远海一趟都没跑过，怎么带人？”
“你们跟我出去，万一遇上风浪，万一柴油算少了回不来，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
“我自己的命我能拼，你们的命我赔不起。”
前头那个最先开口的渔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嘴巴没停。
“大海哥你多虑了，我们在海上干了多少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见过的风浪是近海的。”陈大海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
“远海起了浪，浪头能有你这个人高，你见过？你船翻过吗？你在海里泡过一夜等救援吗？”
那人没接话。
后面几个人也安静了，但脚没动，还站在那儿，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这时候陈老大从自家船上跨下来了。
“大海的没错！你们一个个急什么？”
“远海是闹着玩的？我跑了十几年远海，翻过两回船知不知道？”
“第二回翻船的时候，船上六个人掉海里，在水里泡了一宿才等来救援，其中一个差点没回来。”
“人家大海头一回出远海，船上装的是自己兄弟，他敢拼命，你们的命他敢拿去拼？到时候出了事，你们家里老婆孩子找谁哭去？”
码头上彻底安静了。
陈老大顿了一拍，语气一转，笑呵呵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堵着了！想跟船出远海的，跟我！后天一早我这条船出发，老规矩，管吃管喝，鱼按人头分，来的都有份！”
“走走走，到那边去报名！”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拽走了。
跟着陈大海没戏，但跟陈老大的船稳当，上回出远海每个人分了两三百斤鱼，按码头价算，一趟下来好几百块钱。
十来号人呼啦啦跟着陈老大往他那条船走了，嘴巴又开始热闹起来。
“老大哥，算我一个！”
“我也去我也去！”
码头上原本围着陈大海的人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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