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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林站在天海楼门口，叼着烟，看着鲜味楼的人把鱼获一样一样搬进去，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苏明杰把货搬进后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处理鱼，而是拿出账本，翻到今天的日期，提笔在收购栏里写了一行字。
龙趸鱼一条，东星斑一条，响螺若干，收购价六千元。
他写完把笔帽盖上，走到电话旁边，拨了他舅舅陆海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舅舅，今天的货拿下了。六十斤的野生龙趸，两公斤二的极品东星斑，四十多个响螺，收购价六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海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里带着一股精明。
“六千？”
“对，六千，市场上根本找不到第二条这种品相的龙趸和东星斑，天海楼的张富林也在抢，我是拼了命才拿下来的。”
苏明杰这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六千是他写在账本上的数字。
实际成交价四千五。
中间差了一千五百块。
这一千五百块，就是他的。
陆海川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行，你把货处理好，今天晚上我打几个电话，把上次跑掉的那几个大客户约回来。”
“龙趸和东星斑的菜式你提前跟厨房对好，不能出差错。”
“好的舅舅，我这就去安排。”
苏明杰挂了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比张富林狠。
张富林想跟陈大海合伙吃回扣，陈大海没答应。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伙，自己一个人就把回扣吃了。
账本上写六千，实际付四千五，差价一千五揣进自己兜里，舅舅看到的永远是账面上的数字。
鲜味楼的东家是他舅舅，他是经理，进货的价格他了算，账本他管着，谁也查不出来。
这一千五百块，够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三轮车重新发动，车斗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响螺在桶底滚来滚去。
陈卫东从车斗里探出脑袋，冲着鲜味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四千五，比码头上多了一千块，哥，你这脑子真不是白长的。”
陈大海没接话，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截，车头拐上了去公安局的路。
陈卫东往桶里瞅了一眼，看见里头还剩四个响螺，三个超大号的，一个的。
“哥，这四个怎么不一块卖了？”
“大的回去撬开碰运气，看看里头有没有海螺珠。”
“那的呢？留着干嘛？”
陈大海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截。
“糖糖想要一个能吹响的螺，那个响螺壳上花纹好看，洗干净了正好给她当玩具。”
陈远山坐在最后面，拐杖搁在腿上，听见这话，扭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卫东，你好好学学人家怎么当爹的。”
陈卫东的脸腾地就红了，挠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我还没孩子呢……学什么学……”
刘洋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快了快了，等你跟吴霞办完婚事，明年这时候你也得学着给孩子挑螺壳了。”
大龙和龙在车斗角里已经彻底睡死了，两个人叠在一起，口水流了一片。
三轮车在公安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正赶上叶进军从大门里出来。
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下班准备回家。
陈大海跳下车，三步并两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