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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柱从被破甲弹砸开的铅门缝隙里硬挤进来。
光柱被灰尘和纸屑切碎,打在肖幕脸上。
肖幕单膝跪在金属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灰黄色的残卷。
纸张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发出干涩刺耳的沙沙声。
时空编译器这五个字,连同陈教授的钢笔批注,烫在视网膜上。
纸张边缘承受不住握力,碎裂成粉末。
粉末顺着指缝掉落,落在靴子面上。
他的手指抠破了掌心的血痂。
鲜血没有流出来。
暗红的血丝取代了血液,顺着他手背的静脉血管凸起。
血丝在皮下跳动,频率远超正常心率。
他盯着三米外的季晚。
防风镜后的双眼失去焦距。
视网膜上,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正在交叠。
一张是大学图书馆里的季晚,留着短发,手里拿着冰镇可乐。
另一张是面前的季晚,满身血污,右臂勒在胸前。
脸上沾着灰,下巴有道血痕。
两张脸的骨骼轮廓、五官比例,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完全一致。
这是他脑海中的记忆,被名为玉盘的时空编译器,提取并刻印在人类基因库里的结果。
三百年前那场让十室九空的红毛瘟疫。
三百年后这个靠着变异能源和机械义肢苟延残喘的畸形世界。
这里的怪物、死亡、绝望,全是他带来的。
他是缔造这片废土,将所有人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痛楚顺着脊椎窜上大脑。
“嗡!”
耳膜深处爆发出一阵耳鸣。
外界破甲弹轰击铅门的巨响被耳鸣切断。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震颤通过膝盖骨敲击心脏。
剧烈的偏头痛全面引爆。
头骨被切开,在脑髓里搅动。
肖幕咽了口唾沫。
海水咸腥味混合胃酸直冲口腔。
他咬紧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
牙龈渗出暗红血丝。
他将酸水咽了下去,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他松开攥着残卷的右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半边脸。
五指扣住面部肌肉,压制脑海中崩塌的理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靴子鞋底在瓷砖上摩擦,发出刮擦声。
冷汗涌出,浸透战术背心。
布料贴在脊背上,一片冰凉。
“肖幕。”
季晚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密室里的轰鸣。
她左手松开,扳手从掌心脱落,砸在灰尘里。
她拖着错位的右臂,朝着肖幕走来。
靴子踩在碎玻璃和卷宗上,发出碎裂声。
季晚走到肖幕身前,弯腰伸出左手,去抓肖幕发抖的肩膀。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季晚呼吸很重,气流喷在肖幕额头上。
她的手指距离肖幕的战术外套还有不到一公分。
肖幕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白被暗红色占据。
他看到了季晚手背上的划痕,看到了她苍白干裂的嘴唇,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担忧。
这担忧搅碎了他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