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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台城。
这里说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是个大坞堡。
城墙一丈出头,简单的夯土筑成,连城壕都没有。
城中,两千居民,八百汉兵。
平日里,这地方是驿站屯库,南来北往的粮车在此歇脚囤放,压根不是甚么正经县城。
杨凤的人马一到,先把四门给围住。
他在城下勒住马,仰头看了一眼城头,不禁咧嘴发笑:“就这小土围子?”
“杨渠帅,要不要先扎营,造几架云梯?”
“造甚么梯!”杨凤一挥手,“四门围住,大家轮番上,不给城里喘气!”
列阵已毕,杨凤策马到墙边,仰头就骂:“唐周!你个卖主的狗贼!”
城头无人应声。
“中平元年你在雒阳,害马元义遭受车裂!大贤良师仓促起兵,无数兄弟死无葬身之地!今日某来这里,就是替死去的大伙儿收账的!”
垛口后头,唐周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渠帅,骂了这楞久,那唐周跟个缩头王八似得,不搭话呀。”
“不搭话就对了。”杨凤拨马回阵,“他狗娘养的心虚,传令!攻!”
当下,杨凤军分作四班,填濠的填濠,蚁附的蚁附,一通鼓接着一通鼓,昼夜不停。
城头上的唐周,扒着垛口往下看,腿肚子直转筋。
城外,黄旗铺得望不到边,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一把揪住身边的守卒:“派人去邯郸了么?”
“派出去两个,都是骑得快马!”
“再派!”唐周嘶声道。
……
唐周守城三人,把城里的居民,也全都赶上城助战。
两千居民,青壮执木枪守垛口,老人妇人搬砖运石,半大的孩子抱着箭捆往城上爬。
也有人怕得不肯上城,叫唐周亲手抽打二十鞭,吊在城门洞里示众。
“都听着!”唐周立在城头喊,“城破的话,黄巾贼屠城,谁都活不成!”
居民们不敢言语,只能低头搬着石头。
“都卖命些!城破之日,黄巾贼肯定屠城,现在不卖力,到时候都得死!”
“甚么屠不屠的,我听说黄巾军从不滥杀百姓……”
“你说甚么!”
那人把头一缩,不敢再多吭声。
“唐司马,檀台是屯库,不是县城,城墙又矮,百姓又没练过……这么死守,守不了几日的。”有老卒向唐周进言道
“守不了也得守!”唐周眼睛通红,“等邯郸的援兵!”
“邯郸……”老军卒张了张嘴,没敢往下再说。
邯郸自身难保,谁不知道?
……
邯郸城,太守府。
檀台的信使,俯身跪在堂下,满头尘土。
“耿太守!檀台被黑山黄巾贼围困,贼军日夜攻打,唐司马叫小人死命突围,求太守发兵!”
耿武把求援书搁在案上,冷哼道:“发兵?你抬头看看城外。”
信使抬头。
“褚燕带人围着邯郸一个月了。”耿武缓缓道,“本府守兵不满三千,自顾不暇,拿甚么去救檀台?”
“府君!檀台撑不了多久……”
耿武面无表情,起身走到堂口,望着城外的方向。
“你可知,贼围邯郸一月,攻势一日紧过一日,这几日为何忽然松了?”
信使茫然摇头。
“因为檀台城里那个人。”耿武有些庆幸地言道,“唐周,中平元年告密的唐周,黄巾贼这是寻仇而去,贼兵都叫他吸引住了。”
堂上属吏,互相看看,都明白过来。
“府君,这么说,檀台多守一日,邯郸便多喘一日气。”
“不错。”耿武坐回座上,“他当年一封信,雒阳车裂了马元义,冀州死了十万人,如今贼来寻仇,天经地义。”
堂下有个属吏忍不住道:“府君,檀台虽小,终是朝廷要隘,见死不救,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耿武打断他,“本府问你,邯郸三千守兵,分一千去救檀台,救得下么?”
主簿一时语塞。
其实,耿武还有些话没说出口,唐周那种货色死在檀台,正好。
“回去告诉唐周。”耿武对着信使言道,“援兵没有,叫他守,给本府死守,多守一日是一日。”
信使僵在堂下,重重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