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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顿时一噎,他也知道,若有一日,他真的无法修道长生。
那身后之名,肯定是需要自己儿子来正名把关的。
皇帝的身后名,一半靠在位之时的政绩,一半靠自己继任之人的统筹传扬。
武宗的身后名为何差到这种地步?甚至打垮了蒙古延达汗主力,执掌边军,针对孝宗时期的弊政,励精图治的政绩。
最终都变成了斩杀蒙古鞑子十六首,豹房好女色疯狂贪玩的实录?
还不是因为他没有儿子?继任者是他这个堂弟?
他若是真的无法长生,轮回转世而去,身后之名,恐怕还真得靠眼前这个逆子!
至于靠裕王?那只能说比没有稍微强那么一丝。
嘉靖想了半天,最终发现自己还真离不开自己这逆子,可看着这逆子,他就来气。
顿时没好气地道:“朕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大明朝都放不下你了!”
朱载墒嘿笑道:“这有父皇在,这大明朝哪没有儿臣一处窝身之地?!”
嘉靖冷笑道:
“呵,就连你认为是好皇帝的武宗,哪怕打断了延达汗的脊梁,都最终也落得个落水而亡的下场,你真以为自己捉了个黄台吉?就天下无敌了?”
“若不是那雷暴凑巧落下,朕恐怕此刻已经要在这皇宫之中要接受那俺答的要挟,强行在边镇开市了!更有甚者,都可能是再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到时候你母妃恐怕哭都不知道去哪哭去!”
“你的功过朕知道,但朕身为天子,有时候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胆敢将自己置身于鞑靼的兵威之下,别人未必不敢真把你送过去!”
朱载墒嘿嘿一笑,虽然话不中听,但怎么说呢,听话听音。
这应该算是他老子一种独特的关心和歉意了。
这一次,他代天巡狩,不仅为他老子彻底解决了边镇拥兵自大,扮演鞑子,吞吃朝廷钱粮之事!
还隐隐将所谓的宣府兵权给他父皇收回了一半。
最后还将辛爱黄台吉捉了回来。
这样的功绩,就连一贯刻薄寡恩的嘉靖,没能第一时间就赏赐朱载墒,心里都有些愧疚!
所以才会说出这一番似是而非的“关怀之语”吧!
朱载墒哗啦一声,又猛地将一条大鲢鱼放到了水桶里。
这才笑嘻嘻地说道:“父皇,这是关心儿臣呢?儿臣都懂,咱们这是亲父子!”
“儿臣那点功绩,说实话,儿臣都根本没放在眼里,区区一个辛爱黄台吉,又不是俺答!”
“没了这个长子,俺答还有一大群儿子,况且俺答自己还正处鼎盛时期,区区黄台吉何足道哉?”
“等来日,儿臣将俺答的头颅献给父皇,让父皇能真正告祭太庙,那才过瘾呢!”
“至于谁若是想以对付武宗的方式,对付父皇,那儿臣就让这天雷劈谁家的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儿臣是天命王,父皇就是天命!儿臣倒是想看看谁才是耐劈王!”
嘉靖一愣,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会说出这般少年意气的话语。
说实话,看着这个儿子,他几乎每次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当年在大礼仪之中奋战的自己。
太像了,太贴心了,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能这般的出息!
就算他实在是不想当那李渊,可还是不由得内心涌起了几分莫大的动容。
这逆子……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他看了半天,随即手掌轻轻放到朱载墒的肩膀上,缓缓道:
“你这逆子惯会说好听的!”
朱载墒没说话,有些愣神,不懂他老子这是咋的了?
这咋还摸上他了?暧昧,俗气!真的是!
可殊不知,远处陆炳和黄锦都看得头皮都麻了,这种事情都能发生?
皇上能与皇子这般亲厚?他们不是眼瞎了吧?
可随即,朱载墒就听他老子继续说道:
“你也出阁了,老大不小了,朕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娶妻了,朕给你看了两个女子,定国公徐延德现如今有一女,年芳十四,性情淑娴,还没有婚嫁。
还有魏国公徐鹏举那边,也有一女,年芳十三,体态丰润,律己端庄,兰蕙其质,也未有婚嫁!”
“朕让锦衣卫都打听过,这两个女子都还不错,你想娶哪一个?”
这……
朱载墒有些眼珠子瞪大了。
这还是他那个刻薄寡恩,干什么都只考虑自己,啥都让下属背锅的老子?
而且,现如今这大明朝皇子的婚嫁可不是明初了,即便是皇子,一般娶得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要求性情端庄即可。
可没有大肆联姻这一说。
而他老子现在给他找的这两个女子,一个是京都定国公徐延德的女儿,一个是南京魏国公徐鹏举的女儿。
这二人可都是当年明朝开国六公爵之一的魏国公徐达的后裔,两家都是世袭罔替的铁券勋贵。
定国公现如今虽然不如成国公,但在京营之中依旧还有一些影响力。
而魏国公则更是担任南京守备,并掌中军都督府事,可以说乃是南都军权掌控之人。
甚至于当年成祖的皇后,就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史称仁孝文皇后徐氏!
他老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那均衡天下的恐怖权术头脑干啥去了?他难道不知道,无论他娶了谁,哪家都会死命地支持他?
徐家女的分量,在大明朝可不低。
真要是娶了,那释放的政治信号可就不一样了……
可若说他不想娶吗?他可太想了。
皇子娶妻,肯定是要娶势力的啊!谁对他当皇帝支持力度最大,他就要谁。
他可没有那些狗屁爱情故事……
他要的是权力!
朱载墒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父皇莫不是在开玩笑?”
嘉靖呵呵一笑:“不想要?不想要那就让礼部给你选吧!”
朱载墒猛地一把拉住他老子,笑道:“适才相戏耳!”
“长者赐,不敢辞!儿臣哪里说不要了,但……儿臣这谁也没见过,也没有什么耳目,还是父皇给儿臣挑一个吧!”
朱载墒心脏砰砰乱跳,生怕他老子一瞬间又把这成命给收回去。
嘉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那胡子都隐隐翘起,笑道:
“传旨,皇五子朱载墒孝顺恭谨,深安朕躬,年渐及婚,宜求淑媛,以谐琴瑟,兹特赐尔魏国公徐鹏举之女徐懿君为皇子载墒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