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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宫里,一如既往的香炉,一如既往的青烟缭绕。
醒神香强提着嘉靖的精神。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翻动奏折的窸窣声,和偶尔从鼻腔里挤出的一声不悦的冷哼。
他这才又闭关了两天,案上奏折就堆得老高,待他处理。
此刻的嘉靖正奋笔疾书,朱批办公。
说到底,皇帝也是牛马,不干活就掌控不了
奏报:河南府黄河决口,淹了七州县,灾民数万,请拨粮赈济。
他批:着户部议。
奏报:山东旱蝗相继,颗粒无收,饥民有易子而食者。
他批:着内阁议,酌情减免今岁税粮。
奏报:辽东军士缺饷已逾半年,有哗变之虞,请速发内帑。
他批:没钱!
嘉靖都想骂人了。
“辽东要饷,宣大要饷,蓟镇也要饷,朕的内帑是大风刮来的?”他揉着眼窝,轻轻叹了口气。
黄锦眨了眨眼,道:“主子要是乏了,奴婢这到有个别的消息……”
“嗯?”
嘉靖瞥了眼黄锦。
黄锦恭声道:“严阁老和徐部堂他们那边,说是给陛下新请了几位仙师,听说道行深厚,极其擅长扶乩天象,炼出的丹药也很是不错,主子可要去瞧瞧?”
嘉靖坐直了身子,稍微来了些兴趣:
“哦?那他们能瞧得出来那逆子的丹药到底神妙在哪里?”
黄锦顿时有些为难了,胖脸上挤出几分苦笑:“主子,这个就不清楚了,殿下的丹药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呵……”
嘉靖嗤笑一声,他就知道。
那逆子的丹药连他都摸不着边,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裕王和景王现在在做什么?”他忽的又问道。
黄锦赶忙答道:“裕王殿下现如今正在吏部观政,听说每日里刻苦用工,严格要求自身,听说那位吏部的李侍郎有时候都亲自教导于他,现如今是越发的沉稳了。”
“景王殿下也在户部和工部观政,也有官员亲自教导,每日早起晚归,用工的很,两位殿下都好!”
嘉靖不知可否地笑了声。
他自己的种,他还能不知道?
随即,又似不经意地询问道:
“那个竖子到哪了?他的奏疏上来没有?”
黄锦眨了眨眼,一听就懂了,裕王景王还是附带,陛下怕是最想问的还是最后这个。
他顿时有些好笑道:“主子,殿下才出门不到一旬,又哪里可能这么快就有消息?”
“哼,朕看他是出了宫以后,心都野了!”
嘉靖撇了撇嘴。
“他一贯就是个不省心的,到现在都一份奏疏都没有,朕看他这一路出去,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少祸来!”
黄锦笑呵呵地劝慰道:
“主子就别担心了,殿下虽然胆大,但在能力上也是最像主子的,许是殿下想彻底将事情办就了,再一次性朝着主子上这折子。”
“殿下是奉旨督查宣府之事,殿下一贯能干肯干,这一次也必然不叫主子失望!”
嘉靖不悦:“你这奴婢也不用替他说话,难道朕还不知道他?居庸关那边传来消息,说他路上车坏了,还要沿路守军给他进献白马?简直丢脸!”
“唳!”许是听到嘉靖在骂朱载墒。
那栖在梧桐木架上的凤儿尖鸣一声。
嘉靖瞪眼:“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唳!”凤儿又叫了声,歪头看着嘉靖。
嘉靖气笑了:“你有能耐自己飞到边关去找他!”
凤儿拍打翅膀,但终是没起飞。
嘉靖面色这才好看些。
看着这一人一鸟斗嘴,黄锦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还是接上了先前的话:“殿下许是有自己的想法……”
嘉靖幽幽看着黄锦:“你再帮他说话,就搬到颖王府去!”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可就在这时,门外司礼监的一位监丞急忙跑了进来,禀报道:
“陛下,通政司那边紧急送来了颖王殿下的折子和咸宁侯的急报,还请陛下御览!”
嘉靖下意识起身,然后僵住,继而缓缓坐下,不咸不淡的冷哼一声:“这逆子还知道上折子呢!”
“呈上来吧!”
他一脸不在意的说了声。
很快就看到两份薄厚差不多的折子。
嘉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先拿起了朱载墒的那份,银刀拆开,抽出纸页缓缓展开:
【儿臣朱载墒谨叩圣安,恭祝父皇仙寿无疆。】
【儿臣自离京以来,出居庸关,过怀来、保安,一路风雨兼程。】
【沿途关隘堡寨,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行不取地方一钱一物,不干涉个关卡分毫内务,所进献钱财也分毫未受。】
【只是每至夜深,儿臣独坐驿舍,不由得思念父皇与母妃。】
【在京之时,虽非日日得见父皇,终归相距不远,一声传唤便可近前侍奉。】
【如今相隔数百里,方知父母在不远游之语为何长存,方知昔日陪伴父母之珍贵。】
【远离京都的这些日子,儿臣几乎日日夜夜思念父皇母妃,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但见万里江山之远,愈知父皇御极天下之艰难。】
【思及父皇日日殚精竭虑,儿臣不由得心疼不已,涕泪落下,恨不能替父分忧。】
【日日夜夜,行程路远,唯有念着父皇母妃的音容相貌,儿臣方能安然入睡。】
嘉靖顿时嘴角抽了一下,他可不信这逆子会这般想他。
他继续往下看……
【哦,对了……】
嗯?
对了?
嘉靖嘴角又是一抽,前面还好好的,忽然冒出个‘哦对了?’
他强忍着丢出去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父皇法力加持的护身牌,儿臣日日贴身,只觉得父皇法力雄浑,离得成仙之日亦不远矣。】
这还差不多……
嘉靖撇嘴……
又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