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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说,我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没算这一步要多久。
那个人站在那儿。他手里的空杯子捏扁了。
我等了六天。六天以后,你们给我一个颜色。
我不是要你们今天给我活干。我就是想知道,我这个事,在你们眼里算不算一件事。
林远说,算。是我们没做成。
秦文山先开口了。标准这个东西,立起来那天就该知道它会伤人。
不伤人的标准是没有的。要紧的是伤了以后能不能改口。
秦文山等那人喘匀了,又说了一句。他不是来要钱的。要钱的人不泼水。
泼水的人是觉得自己没被当人看。
那个人不说话了。他坐下了,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
那我这个,能不能改。
小唐抬起头。能。
我现在就问您一句:您现在最急的是哪一头。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搓了搓手。我倒不是急着要钱。
我在家待了五个月了,我妈天天问我找着没有。我不敢出门,怕邻居问。
我今天来,是我妈让我来的。她说你再去问一次。
我问的是这个。
小唐说,那您就是急的。不是钱的急,是家里天天问的急。我这条没写进去。
她把那张单子抽出来,把蓝的便签撕了,换了一张红的。
在纸上写:第四条,家里天天问的,也算急。
她写完看了看,又添了一句:不是钱的急,也算急。这条我加进去。
小唐把那张红的便签按平,又按了一遍。
我贴过的每一个,我都要重新问一遍。
陈岚在旁边记。她写完抬头。这一改,蓝的就少了一个。
红的就不止十九个了。
蓝的要是都改红,红的就有一百多个。一百多个今天打不完,那这个红就又没意义了。
林远说,那就再加一级。红里再分先后。先打最急的,剩下的今天也能打完。
陈岚说,那红要分两种。
林远说,分。不止就不止。
剩下那六十五个,一个一个补电话。
陈岚说,六十五个电话,一个人打,要两天。
林远说,两天就两天。打不完,明天我打。
小唐说,我打,是我漏的。林远说,一起打。
那行灰字浮上来了。
【提示:这条标准在替人说话】
【风险:标准冷化。分级越准,人越像格子。格子里的人说他不急,也没人听】
【结论:每条标准旁边留一个改口的口子。他说他急,就得有人能改】
窗外有人在喊收废品。三轮车的铃响了两声,远了。
那人走的时候,把门口那把椅子摆回原位。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要赔偿。
林远看着那行字。
他把那张洇湿的单子从水迹里抽出来,摊在窗台上。
陈岚把本子合上。她说,明天还得有人来。
林远说,来就来讲。
水慢慢往边上洇。那个蓝色的便签还贴在角上,颜色已经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