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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罗律师来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坐下。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调解。今天这一天,咱们把该定的都定下来。
他说,调解不是开庭。调解桌上没有输赢,只有认不认。
他把手里的材料在桌上磕了磕,边角对齐。
他说,明天对面来三个人。许董不来。
罗律师把公文包的搭扣按回去,手指在皮面上停了一下。
他说,对方要的是您认下那句话。您只要不认,这段录音就是您的。
桌上摆着那部旧手机,连着电脑。屏还是碎的。
许默坐在电脑前。他说,先放哪一段。罗律师说,先放他们放出去的那八秒。
他按了播放。
那是林远的声音。有些人不能救。
八秒过完,屋里没人说话。
沈青站在窗边。她没回头。
罗律师说,再放完整的。许默拖动进度条,拖到三十七分多的位置,又按了播放。
录音里先是一片杂音,有人在翻纸。然后是林远的声音,在念名字。
录音里一共有十七个名字。念到第九个的时候有人插了一句,问还剩几个名额。林远说,六个。有人吹了声口哨。
一个一个念。念到第十四个,停了一下。
他说,这三个先放放。
有人问了一句,是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为什么。
林远说,不是不要。有些人不是不能救,是不能乱救。
又有人插进来,是个男的,声音有点远。他说,那什么时候。
林远说,明年也得救。这条不许划掉。
录音里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是椅子响。许默按了停。
罗律师看着屏幕。他说,您再说一遍刚才那句。林远说,有些人不是不能救,是不能乱救。
罗律师说,他们剪的是前半句。
许默把波形放大。一条一条的竖线铺在屏幕上。
他说,这儿有个切点。原话是有些人不是不能救,后头被人接了半句。
他说,中间那两句问答被剪掉了,一共两秒七。剪完前后一接,听着就是一句。
许默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松开。屏幕上那排竖线像牙齿一样排着。
他说,底噪在这儿断了一下,我听出来的。
他说,我昨晚听了三遍。第一遍没听出来,第二遍听到底噪不对,第三遍才找到那个切点。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波形跟着倒退,又停住。
他说,剪的人很懂。挑的是换气的地方。
罗律师点了点头。他说,这一段能证明,那八个字不是您说的。
林远把手按在桌上。他说,这下他们没话说了。
屋里没人接。罗律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份材料。他说,林总,您刚才那句,我听见了。
林远说,哪句。罗律师说,这下他们没话说了。
他说,您想的是赢。
他说,这个录音能替您赢回一句话。赢不回三个人。
秦文山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把茶缸放下,说了一句。
他说,赢回一句话,赔进去三年。这买卖不划算。
小马说,那咱们就白赢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昨天浇过水,叶子立起来了。
陈岚说,那三个人呢。
林远说,一个还在,做包装的,一个月做二十来单。
他说,一个跑运输,等不了,自己找了车队。
他说,还有一个,开五金店的,店转出去以后电话就空号了。
陈岚说,那个呢。林远说,不知道。
罗律师说,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明天调解,那段录音一放,他们那八个字站不住。
他说,可他们还能问您一句,您到底救了没有。
罗律师把那份材料翻开,手指压在第一页上,纸面上有一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