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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来的?“绸衫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头,照在身上不暖,“沈府的账册上,还记着你的名字。你走了,账册上的名字还在。“
杏娘没有说话。她的手很稳,勺子搁在锅边,锅里的汤还在冒泡,热气往上冒,裹着鲜香的味道。
灶膛里的柴火还在烧着,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像灶台上的水,没有波纹。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的,没往里看。日头从窗格子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绸衫人的脸上,绸衫人的脸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
她想起外婆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人要是来找茬,你越急,他越得意。你不急,他就没趣了。不急不恼,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杏娘看着绸衫人,目光很平,既不躲闪,也不逼视,就像看着一个来吃面的普通客人。
“你来做什么?“杏娘问。
“来看看。“绸衫人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看看沈府出来的人,过得怎么样。“
“过得好不好,跟沈府没关系。“杏娘说,“面好不好吃,跟沈府也没关系。你要吃面,我给你煮。你要找茬,我不拦着。但逃奴两个字,你不能随便说。“
绸衫人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笃笃的,像是在想什么。
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汤底乳白色的,鲜香的味道在灶房里飘来飘去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地响着,火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绸衫人看了杏娘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折扇收起来,插在腰间。
“面钱我付。“绸衫人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但沈府的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绸衫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杏娘一眼,“沈府的人,不好当。你好自为之。“
门口的日头亮堂堂的,照在绸衫人的脸上,他的脸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像冬天的日头,照在身上不暖。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绸衫人走远。绸衫人的背影在日头下拉得很长,湖蓝色的绸衫在阳光里泛着光,走着走着,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街上的叫卖声又响起来了,卖豆腐的吆喝声,卖烧饼的吆喝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从远处传过来,隐隐约约的。
铺子里的桌子空了,凳子歪在一边,桌面上还搁着那只空碗,碗底还剩了一点汤,汤已经凉了,油花凝在碗底,白花花的。
杏娘走过去,把空碗收了,搁在灶台边的盆里。
盆里已经积了好几只碗,碗里的汤汁混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鲜味。
她把碗筷洗了,案板擦了,灶台上的面粉掸干净,围裙解下来叠好。
后厨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每天打烊时一样。
灶台上的锅已经不冒泡了,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余烬的红光里一闪一闪的。
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灰白色的余烬,微微泛着红。
杏娘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面好,什么都挡不住。可有些人,不是来吃面的。
她把勺子搁在锅边,走到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汤面泛着油花,在余烬的红光里一闪一闪的。
绸衫人说的话还在耳边——“沈府的账册上,还记着你的名字。“账册上的名字还在,沈府的人还会来。今天来了一个绸衫人,明天不知道还会来谁。
杏娘看着灶台上的火,火舌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一个接一个的,从锅底升上来,到水面破开,散出一缕热气。
热气裹着羊骨的鲜味,钻进鼻子里,暖暖的,润润的。
日子还得过。面还得煮。灶火不灭,铺子就在。明天还是一样的面,一样的灶,一样的汤底,一样的白菜丝。
门外又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的,没往里看。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不少,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边偶尔传来柴火余烬噼啪的声响。
杏娘也不在意。她站起来,走到案板边,把早上揉好的面团拿出来,切成细条,抖散,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面条都码好了,明天一早下锅就行。
不管来的是谁,面还是她的面,灶还是她的灶。
明天一早还得生火,还得煮面,还得守着锅等面条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