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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井村当中,一百多号村民被赶在一块,男女老少挤成一团蹲在一处院墙根底下,一张张脸庞上全是恐惧之色。
人群里,一个妇人用手捂紧怀里孩子的嘴巴,生怕孩子哭出声来,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在几步之外的泥地上,还横着几具冰冷的尸首,那是中午这群匈奴人刚闯进村子时,几个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家牲畜被杀的村里青壮,当场就被乱刀砍翻在地。尸首旁边的柴堆前,几名匈奴兵正抱着弯刀盯着这群村民。
双井村本来就不大,总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自从中午这群匈奴人闯进来之后,全村人算是倒了血霉。
这帮人先是踹开各家院门翻箱倒柜,地窖里的陈粮、瓦罐里的粗盐,只要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被搜刮一空。村里那点粮食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村民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养大的十几头耕牛、几十只羊,连同猪圈鸡窝里的所有活物,一个下午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村子正中间的一间瓦房里,右谷蠡王呼延阔坐在屋子当中的条凳上,沉默地看着躺在土炕上的乌干达。
乌干达光着上半身,前胸后背全是交错的刀口和箭伤,其中最深的一道马槊伤从左肩一直划到肋下,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
随军逃出来的一名萨满巫医正帮他包扎,拿不知从哪户人家搜出来的止血草药混着草木灰往伤口上按,再撕开麻布一圈圈缠紧。乌干达嘴里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全是冷汗,包扎完没一会儿,便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呼延阔又在凳子上坐了半晌,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起身走出了屋门。
院外夜风冰凉,呼延阔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夜空。
在草原上长大的匈奴人打小就会观星辨向。今夜云层稀薄,天上那把由七颗亮星连成的勺子看得清清楚楚,顺着勺口两颗星往外看,正北方夜空里悬着一颗整夜不动的北辰星。
那颗星底下的方向就是草原。虽然隔着重重关山,这会儿只能站在这陌生的村子里抬头看上一眼,呼延阔心里依旧不免生出了一股想回草原的冲动,只因为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实在太熬人了。
先是在平舒城外被自己的部下须卜烈半夜背刺,丢光了所有的辎重财物;好不容易熬过黑夜跑到青州谷口,原以为再跨一步就能从青州绕道回到怀远,没想到谷口那里居然驻扎着大批大雍守军。他怎么都想不通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提前赶到那里等着他的,最要命的是,对方手里还有大队骑兵。
眼看着前去青州的路彻底断绝,往前硬冲必死无疑,往后退又退不掉,剩下只有西南这唯一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正是林渊所在的防区,只不过这一切呼延阔并不知道。
当时匈奴的游骑看见了对面的大雍军阵,对面大雍的骑兵自然也看见了他们。开阔地上跑了一宿的疲马,根本跑不过养足了精神的好马。原本逃出来总共有千把号人,一路上被追着砍杀,陆陆续续死了快将近一半,这才勉强脱身。
正在他思索之际,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名千夫长快步走过来,按胸低声禀报道:“大王,清点过了,咱们还剩八百一十五名兄弟,不过好多兄弟身上都带着伤。”
说完,他又低声问道:“大王,咱们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呼延阔看了一眼周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亲卫们,强打起精神说道:“把底下兄弟的伤该治的治,让兄弟们吃饱喝足,该休息的休息,天亮之后本王自有定夺。”
这名千夫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问什么。
呼延阔看着众人继续说道:“记住,让兄弟们夜里不要生火。我已经找到了第二条路回草原,放心,我既然带着你们出来,就肯定会带你们回去。”
周围的一群亲卫闻言,全都用力点了点头。
逃命逃了这么长时间,这群人早就耗干了精力,军纪也没往日那么严整。村西头一片荒草滩上,散放着五六百匹卸了鞍的战马正在低头吃草歇息;另外还有百十号人图省事,干脆把马牵进了村子里的院落,把缰绳胡乱拴在柱子和树干上。除了派去村外放哨的三十几个哨兵,剩下的人吃饱之后,各自找了屋子或者草棚,倒头便睡了起来。
……
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距离双井村外还有二十里路的官道背风处,林渊抬手勒住战马,当即下令所有人下马步行。
自从上次拿下白道坞之后,林渊就再也不缺马了,里面都是匈奴人和崔家常年交易的上等战马。足足有3000多匹,再加上清风军自己的战马,只要人数足够,随时可以拉出一队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