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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崔氏宅院的前厅里点着十几支火把,几只装满契书账册的木匣摆在桌案上,塞得满满当当。
代郡崔氏的几个主脉族老站在堂下,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领头的崔世渊往前凑了半步,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崔将军,这就是咱们崔氏各房名下的田亩地契,还有四乡几十座庄园的粮册账目,全都在这里了。这一回咱们代郡这一脉确实是栽了大跟头,险些叫林渊那个反贼灭门绝户!幸亏有清河主家为我们做主,往后收回田产、重立门户,全都得仰仗主家和将军啊!”
旁边另外几个族老也连连点头附和,一口一个“全凭将军做主”。
崔玄低头翻看了一眼木匣里厚厚一摞红契田册,确认无误后合上匣盖,温和地点了点头:“诸位族叔放心,既然本将来了,这些祖产自然不会落入外人之手。眼下外头兵荒马乱,你们先回后院里歇着,往后还得靠诸位张罗,尽快让城外各处田庄作坊重新转起来。马上我再让人送些吃食过来。”
崔世渊几人听得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转身退出了前厅,往后院走去。
崔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转头叫心腹亲兵把桌上的木匣全部收拢抱走,随即迈步走出了崔氏宅院的大门。
长街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匈奴右谷蠡王正看着门口的动静。崔玄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抬手一挥,原本看守在大院四周的崔家士兵一声不吭,整整齐齐地撤出了这条街巷。
账册地契既然已经到手,院子里这些人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只要代郡崔氏这一脉,无论主支旁系全部死绝,平舒周边的几十万亩良田庄园便成了无主绝户之产,名正言顺全归清河主家所有。
至于屠戮同宗的恶名,自然轮不到他崔玄来担——回头往外发一封讣告,只说是胡人干的,或者推到弃城逃跑的林渊头上便是。
崔家军刚一撤走,街头上几百名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匈奴兵卒当即翻身下马,提着弯刀撞开大院木门冲了进去。
院墙里面顿时爆出一阵惊恐的哭喊声。刚才还满脸笑意的崔世渊那几个族老,扯着嗓子高喊:“误会!快住手,我们是崔将军本家!”可听不懂大雍官话的匈奴人哪里会理会这些,进门只管挥刀乱砍、冲进屋里抢夺财物。
院里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渐渐停歇了下来。与此同时,关押在城中另一处的代郡崔氏上千号旁支,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整座平舒城里姓崔的人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唯独早先看管白道坞的管事、外号“崔五爷”的崔敬一个人活了下来,崔玄把他单独关在营里,留着这张嘴,往后去白道坞还有用处。
匈奴兵卒杀完人之后,又挨个从尸首身上扒下来一点金银首饰。只是拢共也没摸出多少东西,毕竟城里大户人家的家底,早先都已经被林渊搜刮一空了。
手底下的人提着几个不满的皮袋回来禀报,右谷蠡王脸色沉了下来,催马走到崔玄面前,开口说道:“崔将军,我替你们大雍人办了这么多事情,那先前说好的其余钱粮什么时候兑现?这城里面可没什么东西啊。”
崔玄听完笑了笑,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乡下各处庄园筹集了,右王还请稍等几日。而且右王说这平舒城里没有留下东西,此言怕是不妥吧?之前那伙贼人走得匆忙,城里各处还是留了一些牲畜细软,平心而论,眼下不都归右王所有了吗?”
右谷蠡王盯着崔玄说道:“这点东西,和你们当初承诺我的比起来,按照你们大雍话来说,九牛一毛,对吧?做人嘛,得讲诚信,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十名骑马的匈奴亲卫往前逼了半步,手里提着的弯刀上还沾着崔家人的血,街口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崔玄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说道:“右王稍等几日便是。离此不远,还有一个我崔家的据点,名叫白道坞。等到把平舒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亲自带你过去,那里的东西和粮草多得很,肯定能让右王满意。”
右谷蠡王上下打量了崔玄两眼,见他神色坦然不像作假,这才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笑了起来:“好,那我就相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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