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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西门外的喊杀声停了下来,冲出城门的这股清风士卒无一生还。
一名崔军校尉分开人群走上前,让人用枪尖挑开那具身穿将军铁甲的尸首头盔,随后把先前那两个见过林渊的庄园管事叫了过来。两个管事举着火把凑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端详了片刻,对着校尉摇了摇头。
那校尉眼睛一眯,沉声道:“果然如崔将军所料。”
而此时的崔玄,并不知道西门外验尸的结果。大晚上的营盘内外乱成一团,后头的消息一时半会儿根本传不过来。他已经带着两百多名崔家骑兵和三百多名匈奴哨骑组成了一支联队,顺着北山脚下的旧道追出了好几里地。
夜色深重,脚下走的又是废弃小道,前头探路的林渊一行人不得不小心看路,行军速度并不快;反倒是跟在后面的崔玄只管顺着马蹄动静一路狂奔。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夜风送来的声响,追兵渐渐靠近了前面那支百十人的马队。
追了一阵,崔玄便瞧出前面有些不对劲。这帮贼兵虽然在疯狂逃窜,队形却始终没有散开,更没有人分头各自逃命;外圈的骑兵不管路面怎么颠簸,一直把中间那几匹马严严实实地护在里头。
崔玄并不知道被护在中间的人到底是谁,但能让上百死士拿命保着逃亡,此人身份绝对不凡。
他当即夹紧马腹,大声下令道:“传令下去,追上前面那伙人,生死不论!只要能把这队人拿下,所有人原地升一级,赏银五十两!让通译告诉旁边的匈奴人,他们若是能拦下这伙贼兵,赏银照给!”
一听原地能升一级、又有五十两现银可拿,几百名骑兵顿时来了劲,纷纷扬鞭催马,朝着前面的骑队猛扑上去。
北山脚下这条旧道荒废多年,北面贴着陡峭的土石山坡,南面全是荒草乱石和雨水冲刷出来的干沟,路面宽不过两三丈。
五百多追兵在这种地形上铺不开阵势,只能前后拉成一条长龙在后头猛追;可前面林渊这一百四十来人同样受困于地形。
更要命的是,众人在平舒城头上熬了一整天,几乎人人身上带伤,胯下骑的又是没有换乘的单马,摸黑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狂奔,稍不留神马蹄踩进坑洞里,当场便是马失前蹄。
换上普通兵卒皮甲的林渊被夹在队伍正中间。跑在左右两侧的亲卫怕他脱力坠马,一边一人替他带住副缰;每逢战马步子稍慢下来,旁边的士卒反手就是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带着他闷头继续往前冲。
一直跑出十来里地,顺着南面荒草浅滩包抄上来的匈奴哨骑已经追进了弓箭射程。这帮胡人骑兵哪怕夜里看不太清,也凭着耳力听着马蹄声,一轮接一轮往队伍里抛射冷箭。
黑暗中不时响起闷哼声和战马摔倒的嘶鸣,不断有清风士卒中箭栽下马背。后头收不住脚的战马直接从倒地的人身上踏过去,连勒马去拉一把的工夫都没有,在这前窄后追的路上,只要前头有一匹马停下,整支队伍立刻就会撞作一团,被后头的追兵一口吞掉。
眼见追兵的前锋越咬越近,护在外围的几个清风老卒没等林渊开口,路过一道两旁长满荆棘的窄坡口时,领头的队正大喊了一声,三十多名老卒齐齐拉住缰绳脱离队伍,调转马头直接横在了窄道中间。
窄路之上根本绕不开身,后头崔玄的前锋骑兵一头撞上来,也不得不勒马减速挥刀硬砍。这三十多个老卒索性直接翻身下马,持刀站在战马后头拿马身挡住冲势;等两边撞在一起的瞬间,三十多个人从马后猛冲上前一阵乱砍。
身后的动静很快弱了下去,渐渐没了声音,但这群老卒硬是用人尸和马尸把窄道堵了一阵,替前头拉开了一段距离。
又往前跑出十来里,外围剩下的四十名清风士兵也在另一处干河窄沟下全部留了下来。夜风里,只听见其中一人朝着前头喊了一句:“大当家,保重!”
一夜亡命狂奔,等跑出三十多里地时,东边天际渐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原本跟着出城的一百四十人,到了这会儿只剩下了四十来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