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清晨,海雾还没有完全散开,太阳在江面尽头露出半道金色的弧线,把码头上的桅杆和屋顶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游轮停泊在浅水区,甲板上已经有了走动的人影。
船上的交易手续要在靠岸前全部结清,沈鸢穿过走廊往账房方向走,昨晚那件墨绿色旗袍换下了,变成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收紧,便于办事。
账房在二层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几个穿深色衣服的职员正低头拨算盘核对单子。
沈鸢走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林督军正好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信封,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停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成那种沉沉的看不透任何东西的从容。
他手里那只信封封口处压着一道暗红色的火漆,还没有拆开,里面的东西已经从它的重量中显露出来,大概是拍卖品那笔款项的结清凭证和交接确认书。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但她并没有避开的意思,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声“督军早”。
林督军看着她,微微挑眉开口,“沈小姐也来得很早。”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信封,“这笔钱数目不小,你打算怎么安置?”
沈鸢走到柜台前,拿出自己的凭证递了过去:“督军放心,数目再大也有该去的去处。”
“倒是督军掌握那份物流网之后打算怎么用?从北方往江左运东西,关卡手续不少,真要运作起来,这笔花费或许不比拍品的价格少。”
“我同样不劳沈小姐费心。”林督军看着她:“你这么费心准备这件拍品,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我会买下它?”
“督军多虑了。”沈鸢将单据折好收进袖口,“我只是觉得这件东西放在我手里,发挥不了全部的作用,还不如拿到拍卖会上,能者居之,督军既然有用,那就请物尽其用。”
林督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素白的脸上,“你在沈家的时候学的不只是管家理事那一套吧?”他顿了顿,“沈家当年在申城也算有根基,只是倒得快了些,你从沈家带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沈鸢将袖口理好,抬起眼看着他:“督军明鉴,沈家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但我能活到今天肯定不全是因为沈家当年的根基。”她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难道督军在北边仅仅是因为督军父辈留下的威望吗?我不会这样小瞧督军,督军也不该小瞧我才是。”
林督军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她,目光有打量也有威慑,“沈小姐是很聪明的人,本来是无需我提醒的,但我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薇薇小孩子心性,与你没有可比之处,但她是我女儿,你应该很清楚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沈鸢迎上他的目光:“我从没想过招惹任何人。”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把柄,“督军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这点?”她说完微微颔首。
“不管怎么样,多谢督军告知,想来您靠岸之后还有事,我先告辞了。”她侧过身,从林督军旁边走过,脚步稳当。
晨光从走廊尽头铺进来,她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地板上,好似一笔尚未收尾的墨迹,在纸面上延展开来。
林督军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才收回目光,也转身走了。
立场。
人活着,在很多事上最大的决定因素是立场。
若非有这层关系,林督军觉得他应该会很欣赏沈鸢。
走廊里,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