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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两枚八角形石符,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王奕面前。
羊符咒和狗符咒。
“拿去。”瓦龙的语气平淡,“现在只能确定那面镜子所在的区域出现了异常,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你自己去探查。这两样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王奕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枚符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将它们收入怀中。
“那我准备出发。”王奕站起身,看向老爹的方向。
瓦龙这时候却忽然开口了:
“不差这一会儿。”
王奕转头看向他,后者已经从身后的一个保温箱里取出了一个用冰袋包裹严实的盒子。
瓦龙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簇还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新鲜菌菇,菌伞饱满、颜色鲜亮,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森林湿气和土壤芬芳的气息。
“我让人在云南那边新鲜采摘的野生菌,”瓦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松茸、鸡枞、牛肝菌、干巴菌,还有几株黑松露,摘下来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做顿饭再走吧?”
王奕看着他那副强装正经却掩不住期待的神色,忍不住失笑。
这位黑手帮首领、三次穿越时间线的老狐狸、正在谋划颠覆世界命运布局的棋手,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等着蹭饭的熟人。
“你这……”王奕摇了摇头,但还是走了过去,低头检查了一下菌菇的品质,最终点了点头,“就做一顿菌菇焖饭,吃完我出发。”
…………
当王奕抵达丰都古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与旧金山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唐人街不同,这座以“鬼城”闻名于世的古城,在深夜时分展现出近乎死寂的荒凉。
长江的支流在远处无声流淌,江面上没有灯火,只有惨淡的月光将水面染成一片银灰色的坟场。
阴冷、潮湿、沉默、以及渗入骨髓不属于活人的阴气。
王奕站在丰都山脚下,抬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他没有走景区入口那条被灯光照亮的石板台阶,而是沿着一条早已荒废,被杂草和碎石覆盖的羊肠小道,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冥山古寺”方向徒步前进。
在他的感知中,越靠近那座古寺,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感就越浓。
“难怪瓦龙只能用大概和可能来描述这里。”
王奕在心中默念着,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在山道上疾行,片刻之后,一座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古寺轮廓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座看起来至少有数百年历史的木质建筑群。
山门处的匾额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字迹,门板上的朱漆早已褪尽,露出
整座古寺给人一种“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强烈违和感,像是被人从某个更早的时代硬生生挪到了这片山坡上。
王奕站在山门前,脑海中快速回放着瓦龙那份笔记本上的情报。
“丰都名山天子殿,传说中能照见前世今生的业镜,也就是传说中的孽镜台,但现在,整个天子殿和相关的传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记载中从未出现过的冥山古寺,瓦龙深入探查过,基本确定两者发生了融合,这座山附近的居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镜子神感染,只是正气与黑气的压制力还在,一直没有彻底爆发。”
他的目光扫过古寺周围的山路和零星的民居。
那些房子大多已经废弃,但有几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在原典剧情中,镜子神的设定里能力终究存在上限,但现在,它们与孽镜台的概念融合后,已经升格成了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
瓦龙上次探查,十丈之外感知失效,阳神险些被吞噬。
“概念级异常……”王奕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羊符咒。
羊符咒入手冰凉,表面泛起幽幽的白光。
王奕调整心神,没有贸然靠近古寺,而是盘膝坐下,将羊符咒贴在眉心。
“灵魂出窍——”
嗡!
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作用在王奕的灵魂之上。
他的肉身依旧盘坐在原地,呼吸平稳,而在另一重视野中,他的灵体已经缓缓站起。
灵魂出窍状态下,他眼中的世界与肉身感知到的完全不同。
物理的建筑物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真正在这片土地上占据主导的,是无数面悬浮在空中的镜子。
大的如门板,小的如铜镜,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通往古寺的蜿蜒山道上,像是一面面固定在虚空中的蛛网。
更可怕的是那些镜子之间,有无数条细如发丝、晶莹剔透的丝线延伸出来,连接着山下居民区。
王奕的灵体飘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家小院,屋内一家三口正在沉睡。
但在灵魂视野中,王奕看到每个人的胸口处,都镶嵌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正一丝一缕地抽取着宿主的生命力、记忆、乃至……因果线。
父亲镜面中,浮现的是他年轻时犯下的某次过错,正在循环播放;
母亲镜面中,是她最恐惧的未来场景,不断演绎;
而孩子的镜面最干净,却也最危险,镜子里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生长”,等待破壳而出。
“不单是绑架……”王奕的灵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寄生之后滋生恐惧,它们在把这里所有的人,变成培养皿。”
他退出了灵魂出窍状态,意识回归肉体的瞬间,立刻拨通了瓦龙的加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情报里没提到对方有这个能力和智慧。”王奕的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瓦龙,你管这叫异常?它们现在绑架了周围全部的居民,不,比绑架更糟,它们在养殖和寄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瓦龙一声疲惫的叹息。
“果然……还是进化了吗。”瓦龙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无力感,“听着,王奕,我没骗你,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它们真的没有这么聪明,孽镜台赋予了新的权能,但应该只是被动反应。现在它们学会主动播种了……”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王奕冷冷地问道。
“只能想办法解决。”瓦龙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也不想让这次的任务彻底失控吧?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旦这个世界的气机平衡被打破,能级开始不受控地攀升,会发生连锁反应。”
“这个世界能稳到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和老爹在暗中把这些东西从源头上掐灭,但现在已经被修正力盯上了,那东西在古寺里,只要不主动破封而出,老爹他们根本出不了手。”
瓦龙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有你和我这种异常,才能提前介入,我现在在处理另一处失控点,长江下游,疑似有水族妖魔借着黑气潮汐苏醒,我走不开。”
王奕握着电话,沉默了许久。
最终王奕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立刻冲向古寺,而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四阶基因锁,开启。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势,全部收缩进体内,体温与环境完美同步,就连思维的波动都被压缩。
在镜子面前,任何“波动”都是暴露。
凭借四阶入微对自身的极致掌控,将自己存在从世界中临时“抠”了出去。
王奕迈步,走向那座冥山古寺。
古寺的山门近了。
十丈。
五丈。
一丈。
王奕伸出手,按在那扇斑驳的、生满铜绿的寺门上。
就在他的掌心与门接触的瞬间,寺门上的铜绿忽然蠕动起来,化作无数面细小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了一个王奕。
但不是现在的他。
左边第一面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低头走在放学路上的少年,这个世界里,父母还在时的王奕。
第二面镜子里,王奕浑身浴血、在尸山血海中狂笑,宛若屠夫。
第三面镜子里,王奕被圣主撕成碎片的残躯,眼球里还凝固着不甘。
第四面镜子,也是最大的一面,里面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混沌虚无。
虚空中,隐约有一页泛黄的纸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找到你了。”
四道声音,从镜中同时响起。
寺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由无数镜面铺成,延伸向无尽深渊的走廊。
走廊两侧,跪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全是山下的居民。
他们的眼睛被镜面取代,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而在走廊的尽头,一面高逾三丈的巨大铜镜,正悬浮在虚空之中。
镜面如水银般流动,最终凝聚成一张脸。
那张脸在瓦龙、老爹、成龙、小玉、乃至楚轩之间不断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让王奕血液几乎冻结的影像上。
主神空间那颗冰冷的大光球。
“轮回者……”
铜镜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亿万面镜子同时碎裂的尖啸叠加而成的低语。
“欢迎……”
王奕站在寺门口,浑身紧绷,四阶基因锁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胸口的鼠符咒,左手扣住了老爹给的净心神符。
他知道,这一战,将是他踏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凶险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