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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大舟停在迷雾之外。
前方海面像被一堵灰白色的墙截断。
雾气没有随风流动，只静静覆盖在天地间。上方看不见云层，下方也看不见完整的海水，所有进入其中的光线都迅速变暗，最后连一点涟漪也无法映出。
李寒山没有让大舟立刻靠近。
他先分出一道神识，向前探去。
一里，十里。
百里。
直到神识延伸出百余里，才开始出现明显滞涩，像被无数细线从不同方向扯住。再往前，感知中的方向便会扭曲，有时明明朝着正北，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却来自侧面。
“果然有限制。”
岑岚当年以炼虚二层的神识进入迷雾，只能探出百余丈。他如今神识早已合道，能探出的距离远了太多，可放到这无边迷雾里，百余里依旧算不了什么。
李寒山又放出一柄普通飞剑。
飞剑托着神念印记，直入雾中。起初还能清楚感知，几十里后，印记开始变得模糊。飞剑沿着直线飞了许久，最后竟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他接住飞剑，没有继续尝试。
岑岚当初说得没错，迷雾里真正麻烦的早已不止看不清，连方向本身都会失去意义。
李寒山又沿着雾外飞出数百里，分别放下三枚阵盘。三枚阵盘以灵力彼此呼应，在迷雾之外组成一个最简易的三角定位阵。随后，他让其中一道阵纹探入雾中，只深入不到千里，阵纹传回的位置便开始偏移。
明明没有移动，在阵法里却时远时近。
他试着以地磁场辨认南北，结果越靠近迷雾，指针转动得越乱。海水也在雾下形成逆向暗流，若收起神识，只随海流前进，最终只会被带回这片海域。
这些手段，岑岚当年多半都试过。
她能活着退出来，确实有几分运气。
岑岚站在一旁，看着那三枚阵盘，也想起了自己当年被困在雾中的日子。
“最初一个月，我还能记住自己走了多远。”她道，“后来便不行了。有时我觉得自己在向前，有时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每次以为找到了出口，飞过去以后，看见的仍是同样的雾。”
她说得平静，众人却能想象那半年的处境。
一个炼虚修士，独自被困在看不见天日的迷雾里，连方向都无法确认。若当时再有一头高阶妖兽被惊动，她未必还能回到蛮荒大陆。
李寒山把三枚阵盘收回，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合道神识能让他比岑岚坚持得更久，却不足以保证大舟始终沿直线前进。只要途中有一次判断失误，他们便可能在迷雾里困上数十上百年。
夜霜华来到他身旁。
“怎么办？”
李寒山看着迷雾深处。
“我若一个人进去，可以慢慢试。带着这三万多人，不行。”
“你觉得后面有什么？”
“若猜得不错，过了这片迷雾，应该就接近南疆了。”
夜霜华怔了一下。
“南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舟来时的方向。
“我们不是一直在往北吗？”
“是往北。”
“那怎么会到南疆？”
李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洛璃给出的讯息。
她所在的时代，万灵大陆以南有一片南大陆。那片古老大陆曾是古族最大的祖地，后来古族战败消失，南大陆也逐渐成了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名字。
他们如今探索的蛮荒大陆，地下埋着古族故城，又有那条古族开凿的巨洞，多半便与南大陆有关。
可他们当初明明是从中洲向北出发，越过无尽海与冰原，才来到这里。
方向看似矛盾，若脚下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圆球，便说得通了。
一直向同一个方向走，未必离起点越来越远。
也可能从另一面绕回去。
“这是直觉。”李寒山先道。
夜霜华没有说话，只等他继续。
李寒山看着远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