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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事情已超出预料。”
射援匆匆赶来,面色悚然:“半个时辰便死了这么多人,如今营中士气溃散,流言四起,你得出面安抚啊!”
“不必。”
“我们只需拖延时间。”
张修举起酒樽,神情复杂:“我们只需拖着,不让刘渊为凉州增兵,便可拿下三郡;迫不得已时,我们可以抛弃三辅,突围撤往南郡或大散关,你明白么?”
“你说什么?”
射援瞳孔骤然一缩。
他本以为拿下凉州三郡,刘渊自会不战而退。
可如今,张修竟说出三辅可以舍弃的话,是要背弃三辅士族么?
“生或死。”
“你我都不能做主。”
张修靠着大椅,自嘲道:“我们在益州推演了无数遍,无论三辅还是凉州皆为大胜之局。某来长安之前,亦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惜错估了大汉王师的骁勇,错估了刘渊的谋略。舍弃三辅以求生,或与三辅共存亡,你们可以自己选。”
“混账!”
“你这是背信弃义!”
射援拳头紧攥,眼中满是怒意。
一个米贼,一个被三辅推起来的东州军中郎将,竟敢言放弃三辅、只取凉州三郡,岂不是令三辅士族贻笑外夷、靦颜多士?
张修之言冰冷无情,却让射援无可奈何。
所有人错估了刘渊,大战略从未出现丝毫疏漏,可刘渊行军打仗手段频出,犹如无漏之势,内外皆不可破。
即便如此,张修的话仍给射援埋下了一根拔不去的刺。
一日。
两日。
三日时间过去。
有龙骧铁骑折返而回,一群又一群的附逆亲眷被带了回来。
这些人没有充作随军家眷,而是被庇护于士族麾下,仿佛当真不明白刘渊有怎样的决心一般。
他欲重铸大汉,使帝国三兴,乃至为此生之志不惜撕裂大汉。
可这些人仍心存侥幸,以为王师不敢讨伐附逆之人,实在可笑。
亦或者说,三辅士族想借这些亲眷,给张修戴上一道禁锢,使其内部不平,不敢轻易将他们抛下。
右扶风,夏侯渊卷起腥风血雨。
大军所过之处,城门接连被破,各方义军联合超过两万之众,伐府夷族,搜捕附逆青壮的亲眷,令十五县血腥之气凝聚不散。
平陵县,窦氏府门。
府中各房寂静无声,尸骸堆砌于院落之内。
大堂中,夏侯渊擦拭着手中刀锋,目光落在堂下青年身上。
“杀吧。”
“某死何惧。”
窦辅神情平淡,说道:“昔日扶风窦氏有功于朝,今日你夏侯渊何尝不是有功于朝?今日你杀我窦氏一族,来日必有人杀尽夏侯一族!”
“说这么多有何用。”
夏侯渊靠着大椅,淡漠道:“某率军伐城,杀的何止是窦氏一族?留着你便是想问问,你们为何不从新政。”
“为何要从?”
“今日,你的功绩可以封荫子孙。”
“若来日有大汉天子嫌弃你的家族太盛,要你放下手中的权力与利益,你愿么?你的子孙愿么?”
“刘宏是某祖父所选的天子,刘渊是刘宏所选的天子。”
“他们想要夺权,想要聚权于一手,更想要我们死,我们凭什么坐以待毙?输了便是输了,唯有一死而已。”
窦辅嗤笑一声,坦然赴死。
“可你忘了。”
“有天子,才有你窦氏之盛。”
夏侯渊挥刀砍下窦辅首级,迈步朝府外走去。
他本还想问窦氏为何不逃、不遁入陈仓或散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许是地位不同,所思所想也自不同吧。
窦氏之灭,只是复土扶风的一个小插曲,并非终结。
这里曾是三辅最为贫瘠的郡,自萧关之战后,落户百姓超过五万,人口达数十万。尤其是临近萧关之地,年年丰收。
如今,却又迎来一场屠戮,非是对外,而是大汉伐不臣。
陈仓城楼。
贾龙嗅着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
张任立于一旁,按剑轻笑道:“贾校尉,当初你率军攻杀作乱的马相,又迎接州牧入蜀赴任,却被任为校尉,远不如一个装神弄鬼的道人,心中不平吧?”
贾龙不悦道:“某不懂你在说什么。”
“谈谈而已。”
“反正此地并无外人。”
张任转身靠着城垛,沉声道:“长安被王师所镇,城外亦有陷阵军驻扎,可要某出城破营,免得夏侯妙才在郡中攻伐各县?”
“不。”
“不必了。”
贾龙思索片刻,直接拒绝。
他求功,亦不服刘焉所授的校尉之职。
但大汉王师就在城外,若陈仓陷落,萧关便成孤军,所以仍以守城为重。
“也罢。”
张任轻轻一笑,伸手从亲卫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上面刻着“益州从事,武猛张任”八字,随即挽弓搭箭,瞄准城外旷野,“咻”的一声,箭矢孤零零地扎入地上。
“嗯?”
贾龙一脸疑惑,城外并无敌军,张任射箭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