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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
“天下没有常胜之人!”
袁绍行至堂中,笃定道:“刘渊以六部垂直掌理天下,以中枢理政、门下议政、谏议谏政,以镇国府军政分立,掌兵者无财,掌财者无兵。世人皆可看出他性如独夫。只要他败上一次,所谓的大汉万胜、骠骑万胜,便不复存在了。对吗?”
“主公英明。”
逢纪、郭图、辛毗等人恭维道。
“主公。”
许攸进言道:“我以为,当遣兵马屯于黄河沿岸,并派将进驻朝歌,借此将刘渊拒于冀州之外!”
“不。”
“不得擅动。”
袁绍转头道:“我们要遣使洛阳,吊唁孝烈帝,更要恭贺天子渊登基!”
“什么?”
逢纪、郭图等人顿时一愣。
淳于琼连忙起身劝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若此时遣使洛阳,必定惹刘渊暴怒,还望主公忍一时之气啊。”
“呵。”
“你们啊。”
袁绍转身摇了摇手,目光锐利道:“不遣使,刘渊就不会发兵了?”
“这……!”
堂中文武顿时一阵无奈。
一封《代天劝主进王表》,彻底令冀州裂土。
他们谁都知道,王师征伐迟早会到,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遣使。”
“是试探,亦是攻心。”
“我们的战争早就开始了。”
“刘渊稳坐洛阳,就是想要看看天下有多少不臣。”
“可他却不曾知晓,权力自下而上。刘姓是天下的士族、天下臣民所推举的共主。”
“他想看有多少不臣,我便推一把。”
“我要让他祭天登基之日,崩碎两战累积的凶名。”
“我要让他明白,若无天下士族填满粮仓,没有贡举西园的钱财——”
“什么王太子,什么大汉骠骑,什么天子渊,许给军卒的利益,都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散。”
“故而,冀州遣使为攻心之策。”
“若他敢问罪,便可使邦野明白,大汉已非从前之大汉,臣民不服天子渊,十三州难治。曾经万胜的大汉骠骑不在了,压不住乱局。”
“若他忍下来,则证明所谓的天子渊,只是虚有其表,外强中干,邦野难服。”
袁绍行至上位,睥睨堂下一众文武。
大汉宗室与士族的战争,从光武帝起便从未停歇。
汝南袁氏选择冀州作为换治之地,究其原因,是光武帝有负河北士族。
自光武立朝两百年来,每一次叛乱几乎都有冀幽士族的身影,这也是黄巾之乱发源于冀州、且无法被遏止的原因之一。
既然刘渊想要以战争决胜负,那便让大汉宗室见识见识,什么叫郡望。
一个生于叶县的宗子,生来高高在上,未曾俯瞰州郡。
初披甲便是黄巾之乱,迁司隶校尉,累为骠骑将军,征讨邦野西寇,北伐鲜卑。
真以为死了一个袁隗、死了一个袁基,禁锢袁氏为官,汝南袁氏就散了?
错了,大错特错。
郡望之族,百年积望。朝堂推举公卿,州郡推举士人。
奔走之士数以千计;门客万余;佃户、青壮数万、数十万;各族常年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密不可分。
刘渊想要以军卒讨伐士族于州郡,
必以大汉天子之名,背负犁地屠城的千古大罪。
冀州遣使,
袁绍以身入局,妄图摧垮大汉天威。
权力争斗,向来你死我活。
大汉宗室的清洗,一步步朝地方迫近,犹如悬在天下士族头上的利刃,随时可以落下。
或许他们能够臣服于新制之下,可权力放不下,利益放不下。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举戈而起。
能胜吗?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自问。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没有五成的胜机。
他们的底蕴在州郡,手中握着私库,
有依附于他们的百姓,所以才敢拔剑指天。
大汉积望四百年,若真的不可反,各州郡又怎会生生灭灭、兵事不绝?
八月中旬。
洛阳工部、礼部、宗正府颁布政令。
废除天下诸宗王的国号,偌大的十三州,只余寥寥几个封国。
“大汉有王太子。”
“大汉有孝烈帝。”
从徐州赶赴而来的彭城王刘和、兖州刺史刘岱,以大礼祭祀文陵。
刘洪在旁侧叹息,复杂道:“天下离乱,国之垂危。我听闻中山靖王之后以及青州宗人有异动,不知徐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