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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深,萧瑟渐起。
南匈奴王庭旧址。
一处山丘之上,沮授披甲佩刀,立于战车阵前,麾下将士列阵合围。
轰隆!轰隆!
阵阵马蹄声混杂着脚步声,从美稷县城内轰然传出。
肉眼可见的人潮如汹涌浪涛般奔涌而出,为首之人正是左贤王呼延黎初,其身后,是数不尽的匈奴游骑,还有手持兵刃的呼延、休屠两部的老弱妇孺。
“一万。”
“五万。”
“十万。”
“十六万。”
战车之侧,羌渠低声喃喃自语。
段煨、阎行、张济、马腾皆侧目相望,无人打断他的话语。
他们皆是凉州出身,或是久居凉州,深知大汉列阵有规,一面旌旗统御的兵马数目皆有定数,从不逾制,匈奴亦是如此。
羌渠所言,正是呼延黎初麾下的人数。
“汉军主将何人?”
“可命羌渠出阵答话。”
呼延黎初整军出城,策马行至开阔平原之上。
自从迁居美稷县,他日夜筹谋如何攻破平城关,可还未寻得良机,便被周慎所部军营震慑,只得龟缩城中不敢妄动。
未曾想,不过一丝风声泄露,汉军已然合围而至。
无奈之下,他只能出城应战,避免大军被困城中,断绝水源粮草。
咯吱——
咯吱——
战车碾过枯黄野草,发出沉闷声响。
一众将领策马扬鞭,紧随其后。
沮授行至军阵前方,俯视远处的呼延黎初,沉声下令:“羌渠,去吧。”
“诺。”
羌渠微微拱手,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数丈便勒马止步。
呼延黎初乃是匈奴顶尖的射雕手,他不敢靠得过近,唯恐被对方一箭射杀。
“大汉的义从军首领。”
“羌渠,你当真毫无骨气吗?”
呼延黎初目光扫过大汉军阵中竖起的匈奴旗帜,目露恨意厉声喝道:“当初孤就该跟着休屠部掀翻圣山,屠戮你栾提全族!”
“呼延黎初。”
“即刻下马乞降。”
“孤愿让出单于之位,只求骠骑将军放过呼延、休屠两部的妇孺孩童,留他们一条生路!”
羌渠沉默许久,语气苦涩劝道:“你从未见过骠骑将军,不知大汉王师在他麾下究竟何等可怖。休屠部已然覆灭,麾下精锐尽皆战死。你仅凭呼延部青壮,再加上这些老弱妇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废物!”
“懦弱无能的君主!”
“你不配坐南匈奴单于之位!孤以长生天起誓,当为胡族共主!”
呼延黎初挥刀指向身后两部族人,厉声咆哮:“孤麾下坐拥十六万大军,尔等又有多少人手?阎行、段煨、张济、马腾,还有这支所谓的义从军,孤岂会不识!”
“你疯了。”
“我是疯了吗?”
“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并州乃是大汉北疆,自你部族踏入并州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败了。若你与魁头当真有本事,又怎会龟缩在美稷县,派休屠部外出扰乱大汉援军?”
“你才是懦夫!圣山兵谏,你推休屠部冲锋在前;
进犯并州边境,你依旧让休屠部打头阵。
你用休屠部族人的性命,堆砌你虚无缥缈的单于之位!孤今日必杀你!”
羌渠单于双目圆睁,对着呼延黎初厉声怒斥。
南匈奴左部实力本不输右部,可呼延黎初每每遇战,皆以休屠部为先锋利刃,自己缩在后方畏缩不前,这般模样,怎配做胡族之主。
此等色厉内荏之辈,只会让整个胡族,葬送在大汉的铁蹄之下。
“杀!”
“长生天在上!”
“你我今日恩断义绝,此战,便定胡族生死存亡!”
呼延黎初被一番斥责说得羞愧难当,双目赤红,策马折返己方军阵。
战车之前,阎行将呼延黎初的匈奴语翻译成汉话,禀报给沮授。
“祭酒。”
“此战该如何处置敌军?”
马腾手持长戈,神色肃穆问道:“以往大汉对外征伐异族,惯例皆是诛杀男子、留下女子,或是斩杀父亲、放过幼子,身高不及车轮的孩童不予屠戮。”
“寿成将军。”
“如今并州九郡已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更何况这些边境外的异族。”
沮授斜睨马腾一眼,语气淡漠:“骠骑将军有言,敌寇尽数诛灭,以夷族之血惩戒叛逆。我不敢违背骠骑军令,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末将明白。”
马腾闻言,心底骤然生寒。
十六万敌军尽数诛杀,怕是战刀都要砍钝崩裂!
“切莫心慈手软。”
“这些人本就绝非善类。”
“将军久居陇西,未曾见识过休屠、呼延二部的残忍。”
“他们向来以汉人为猎物,五岁孩童便能挽弓狩猎,狩猎胜者可得牛羊赏赐。于他们而言,只要尚能开弓持械,皆可上马作战。”
嘶!
阎行一语落下,令众人尽数敛去怜悯之心,神色肃然。
他们绝不敢违逆骠骑军令,对这群塞外蛮敌手下留情。
“祭酒。”
“羌渠无能。”
羌渠策马折返,脸上漾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与呼延黎初的一番交谈,注定了这场战事的走向。
倘若他舍弃匈奴单于之位,再令两部青壮尽数自裁,或许尚能保全两部妇孺老幼;可眼下,两部唯有全族覆灭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