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大汉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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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潼关,山川死寂,整片魏营笼罩在极致恐怖的战前氛围中。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沉沉蛰伏,岗哨士卒持刀伫立,双眸紧绷。

风声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吼,宛若亡魂泣鸣。每个魏军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没人敢轻视连夜奔袭而来的汉家百骑。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绝非寻常对阵,是一场赌上国运、九死一生的死战。

夜色深处,几队轮休的魏军士卒围聚一处,借着微弱灯火低声议论。

一名年轻士卒脸上露出狂热贪婪,亢奋道:

“大王许诺,此战若是我等死守立功、击退蜀兵,战后最少赏赐两百亩良田!整整两百亩呐,往后将衣食无忧!哈哈哈哈!”

两百亩良田,在乱世中是天大的封赏,足以让一介小兵翻身,世代安稳。周围不少士卒眼中齐齐燃起贪念,多了几分搏命的欲望。

资历最深的青州老兵一脸不屑,横眉冷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个无名小卒,没有功劳在身,更没有职级傍身,凭什么配得两百亩良田?你不配!”

“实话告诉你,我追随大王多年、屡立战功,拼死拼活,封赏也不过区区一百亩,轮得到你贪功妄想?”

年轻士卒脸面涨红,又羞又怒,厉声对峙:

“我凭什么不配!今夜是举国死战,你和我都会变成一具尸体,凭什么看不起人?不服的话,当下好好切磋一番,真刀真枪打一架!”

同乡士卒迅速分立两边,争执怒骂、推搡对峙此起彼伏。大战前夕军心浮躁又暴戾,一点点摩擦,都能点燃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天子刘协静静躺在大帐,怎么都睡不着。他听到动静,起身凑到帐边凝神倾听。

士卒口中,反复言称重金封赏。全军上下,人人抱着夺功死战的执念,非要拼一个富贵不可。

刘协的心脏狠狠抽动,一股刺骨的惶恐席卷全身,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一般战事赏格有度,唯有背水绝境,诸侯才会破格重赏普通士卒,以利驱人。

魏王许下两百亩重赏,还有各种优待,根本不是志在取胜。他在告知全军:今夜没有退路,必须以命相搏,去赌一线胜算!

刘协浑身发凉,心脉阵阵发颤:破格重赏,全民争死,这……这是要以命填阵,死守潼关吗?

他能清楚预见,今夜潼关,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士卒还在争执不休,还在为良田封赏红眼搏命。他们的暴戾疯狂,凝聚着死战之气。

刘协听着耳边喧嚣,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战前杀机,心头不祥的预感无限放大,四肢百骸贯彻寒意。

深刻的绝境压迫,让他不由自主坠入尘封多年的血色旧梦,想起了建安年间那一夜,终生难忘的宫变惨剧。

那一天夜色同样沉冷,曹魏甲兵闯入深宫,铁靴践踏着天子的尊严。

伏皇后知晓大祸临头,绝望下紧闭殿门,藏匿墙壁夹层中,妄图寻得一线生机。堂堂大汉皇后,活得跟老鼠一样。

华歆带兵闯宫,将君臣礼数抛之脑后,指挥士卒拆墙破壁,伸手探入幽暗夹层,硬生生将瑟瑟发抖的伏皇后拖拽而出。

温柔贤淑的一国皇后,失去了上位者的尊荣,连寻常犯妇都不如。

彼时的刘协,就这么端坐外殿,形同傀儡,束手无策。甚至有一点庆幸,抓的不是他。

身边的大臣郗虑神色漠然,死死地盯着。刘协至今,还在恐惧郗虑的眼神。一个汉室臣子,仿佛在享受皇室蒙羞、皇后遭擒的惨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屈服曹氏威压,没人敢为汉室、为皇后多说一句好话。

刘协清晰记得,伏皇后被押解前行的模样。她披头散发,赤着双足,徒步踏过冰冷的长阶。

路过天子身前,伏皇后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死死拉住天子的衣袖,颤抖着凄声追问:

“陛下,当真不能再救救我吗?”

身为大汉天子的刘协,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惨遭折辱。他哽咽悲啼,脱口而出:

“连朕的性命,都不知能延续到何时!”

血色一夜,汉室尊严崩塌,刘协遭遇世间最极致的屈辱。多年来,他始终以为,那一夜的绝望,已是人间极致的恐惧。

直至此刻,他立在潼关三十万死战大军中,直面蜀魏决战的滔天风浪,又一次感到畏惧。

漫天战火会倾覆一切,潼关流血漂橹。

刘协猛地抬步冲出,嘶哑着高声呼喊:“朕要见魏王!朕要立刻见魏王!”

往来巡营、持枪戒备的士兵哗然,纷纷侧目看来,脸上惊愕。大战在即,全军肃整,人人屏息静待军令,天子当众喧哗、直呼求见魏王,无疑是扰乱军心的大忌。

一众士卒面面相觑,不敢怠慢,快步奔走,飞速向营中主将禀报。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甲胄碰撞声传来,曹真面色铁青,带着一身凛冽煞气快步赶至。他眼神凶狠凌厉,厉声呵斥:

“大敌当前,全军枕戈待旦,陛下为何闹事?”

怯懦的刘协顾不上体面,身躯微微颤抖:“朕要回许都!朕现在就要回许都!”

曹真步步逼近:“陛下心心念念,盼着脱离大魏掌控,一心想要重回汉中王怀抱。如今夙愿将成,反倒怯弱害怕,究竟在怕什么!”

刘协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根本不敢说出辩驳的话语。

他又怕了。

曹真眉头死死紧皱,厉声冷喝压制:“大敌当前,军心为重!陛下安分一点,切莫肆意喧哗动乱!”

换作平日,刘协肯定会隐忍缄默,不敢与曹魏大将对峙。现在身处绝境,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心头,过往的恐惧、眼前的绝望交织翻涌。

让他鼓起勇气,抬眸望着面色冷峻的曹真,抛出一句刺骨问话:“征南将军曹仁……是怎么战死的?”

曹真,身形猛地一怔,深沉的肃穆与难言的沉重浮现在脸上。他罕见地沉默良久,艰难吐出:“叔父,捐躯赴国!”

刹那间,尘封的战场记忆席卷曹真心头,他清晰记起叔父曹仁镇守麦城的决然风骨。

彼时大势倾颓,麦城深陷武圣奇袭的绝境。曹仁身披重甲,以残兵弱旅死守防线,硬生生抵住汉军攻势,独撑危局。

也正是死守麦城的曹仁,第一次将武圣通天彻地的恐怖战力,完完整整传遍北方大地,让整个曹魏上下,真切窥见了武圣的无上神威。

那一战,没人敢想象,无人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