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这不是南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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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成都,军师府内。

诸葛亮垂眸批阅各地公文,神情肃穆,每一道政令、每一份奏折,都细细审阅,态度一丝不苟。

此前,他心头始终悬着一件大事。

雍闿、高定、朱褒等大姓与南蛮联手,祸乱南中。

他们割据边陲,虎视蜀中,若是不能以雷霆之势平定,汉中国根基将不稳。

诸葛亮留守成都,总揽朝政军务,罪责难辞。

所幸他运筹帷幄,提前布局,暗中委派干练稳重的李恢赶赴南中,默默收拢势力,以备不时之需。

诸葛亮梳理好军务,备好粮草,时刻准备亲自点兵,出征南中。

没等他下发出兵军令,一道加急捷报,从南中快马传至成都,响彻朝堂:

关公挥师南下,所向披靡,平定南中诸叛。

得知消息的一刻,诸葛亮一向沉稳淡然的面容,舒展开来。

他处理公文思路更加清晰,下笔流畅,心中一片愉悦。

蒋琬步入军师府,不由得轻叹一声,面露惋惜:

“蜀中国泰民安,可惜常房没能等到今天,白白殒命南疆,实在令人唏嘘。”

军师府内侍从、官吏,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气氛沉凝下来。

常房奉命前往南中巡察,处置不当、行事昏聩,一步步激化南中矛盾,最终身死南疆,谁也不敢轻易议论。

费祎神色沉静,心思缜密:

“诸位不觉得,常房南下行事,太过愚钝,不合常理吗?我细细思量,始终觉得,怕是他故意为之。”

众人神色一变,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李严。

费祎缓缓道出心中揣测,笃定道:

“常房十有八九,是受了李严暗中授意。李严欲借常房之手,搅乱南中局势,借机揽权。”

众人保持沉默,神色凝重,呼吸都变得急促。

诸葛亮眸色深沉,思绪翻涌。当初南中诸郡豪强,盘踞一方,阴怀异心,不服蜀中管束,是汉中国心腹大患。

他定下计策,有意借机逼反南中地方豪强,再以大军雷霆肃清,永绝南疆后患。

李严一路推波助澜,看似顺应军师政令、配合平叛,实则暗藏私心。

季汉立国蜀中,朝堂势力泾渭分明,两大士族集团,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一方,是以诸葛亮为首,跟随刘备入蜀的荆州士族集团,把持中枢军政大权,是季汉核心执政力量。

另一方,是以李严为首,蜀中本土世家豪强组成的益州士族集团,一心想要从荆州士族手中,争抢更多权柄。

惨死南中的常房出身蜀郡,是根正苗红的益州士族子弟,平日里唯李严马首是瞻。

如今大汉版图不断扩张,国力日盛,疆域一路东扩、南延,广袤的疆土、数之不尽的郡县,急需大量官吏赴任治理。

江东士族颓败不堪,失去话语权。偌大的江东、辽阔的岭南边陲,将会被荆州、益州两大士族集团瓜分。

谁能掌控话语权,谁就能掌控天下仕进之路,家族兴盛。权势地位都会更进一步,甚至登顶朝堂。

诸葛亮身为荆州士族公认的领袖,一言一行,关乎整个荆州士族荣辱。

朝廷从布局南中到平叛,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便是授人以柄。

李严率领的益州士族,肯定会抓住诸葛亮过错,群起而攻之,借机扳倒诸葛亮,顺势接管朝政大权。

常房在南中降智,也就能够理解了。

费祎一袭话,点破冰山一角。

诸葛亮眸色肃穆,沉声开口:

“没有确凿实证,不可深思,不可妄议!”

费祎心头一凛,躬身行礼:

“臣下遵命,以后绝不再提!”

蒋琬与董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更深的思量。两人心中了然,却没有多言一句。

诸葛亮收敛眼底深意,重新端坐案前,欲继续批阅政务。

府外马蹄声急促刺耳,信使步履仓惶,双手高举加急密报:

“军师,南中八百里加急!”

诸葛亮神色微凝,抬手接过密报,缓缓展开竹简,垂眸细细阅览。

他一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遇事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看着竹简上的文字,他气息骤然一沉,平日里淡然温润的眼眸,完全被震惊占据。

军师失态的模样,让蒋琬、董允、费祎三人心头各自一紧,好像有什么大恐怖一样。

蒋琬双目带着疑惑,轻声问道:

“军师一向沉稳,遇事波澜不惊,今日竟面露异色,到底是什么坏消息,让您如此动容?”

董允疑惑不解,沉声开口:

“南中七郡安定,关公将叛党清剿殆尽,怎么可能生出大变故!”

费祎神色愈发凝重,低声自语:

“我心底,竟生出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三人忐忑,目光齐齐凝聚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看向身前三人,缓缓开口:

“我且问你们,你们三人中,谁愿意动身,赶赴南中一趟?”

语气之凝重,前所未有。

蒋琬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

“军师,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诸葛亮神色沉重,娓娓道来:

“南中庲降都督李恢,执意自缚请罪,弃官领罚,王伉、吕凯率南中全体官吏阻拦,劝解,都没能说服他!”

蒋琬、董允、费祎三人僵在原地,一脸震惊。

董允面色急切,连声追问:

“李都督镇守南中,平乱有功,为何突然执意请罪,一度到无人可阻的地步?”

诸葛亮轻叹一声,眉宇凝重:

“云长平定南中后,驻留味县,不顾朝廷礼制,强行拆毁旧城,重筑一座巍峨新城。城池宏伟气派,逾越规制!”

董允不禁一愣,淡淡松了口气:

“军师,筑城固边,是好事啊,不过是城池修得恢弘一些,算不上什么大过,李都督大可不必如此惶恐,更不至于自请死罪!”

武将筑城、扩城固疆,不过小事一桩,根本罪不至死。

李恢身居高位,历经风浪,绝不该如此失态。

诸葛亮眸色愈发深沉,缓缓道:

“若是寻常逾制,李恢断不会如此。文书中称,味县新城形制、气派、规模,远超国都城,比成都还要恢弘华贵。”

“什么?!”三人震惊。

蒋琬浑身一震,连连摇头,断然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成都城墙巍峨、街巷繁复、宫署齐备,倾尽蜀中民力、耗费数年才得以建成。”

“味县不过边陲小城,荒僻之地,短短月余,怎能建起超越成都的雄城!”

费祎眉头紧锁,思绪差点出现混乱:

“公琰所言极是,南中刚经战乱,民生凋敝,无粮草、无民夫、无物资,短短时日,建起远超成都的大城,绝无可能!”

诸葛亮心中波澜翻涌,继续道:

“云长不仅筑就僭越雄城,还在南中群山中,修通贯穿七郡、长达七千里的环形官道,将来直达蜀中。”

三人呆立原地,双眸呆滞,只觉荒诞至极。

董允半晌才回过神,不敢置信道:“这也太假了吧!”

七千里官道,横贯崇山峻岭,历朝历代,倾尽举国之力、耗时数十载都难以修成,再加上一座超越国都的边陲大城,不用民夫、不耗国库、短短时日建成,世间根本无人能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心神震颤,继而茫然,沉稳的心境破碎了,他们隐约明白李恢为何执意请罪。

僭越国都是谋逆大罪,李恢身为南中都督,根本难逃罪责。现在自请降罪,把事情捅破,还能有活路。

等朝廷发现,肯定不得了。

逾越规制的雄城、七千里贯通群山的官道,种种奇事颠覆常理,蒋琬、董允、费祎三人心中,惊疑、震撼、不信种种情绪交织,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自幼饱读诗书,亲历征战、参与到地方治理,见过世间万千奇观,都没有今日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片刻沉默后,蒋琬眼神坚定,对着诸葛亮躬身行礼:

“军师,此事太过蹊跷。臣恳请前往南中,亲自前往味县,察看实情,查明原委!”

董允面容肃穆,一同拱手请命:

“南疆非同小可,臣也一同前往。李恢执意请罪,关公行事又超乎常理,多一人前往,便多一份考量。臣定据实查探,绝不偏颇!”

费祎看着眼前两位同僚,沉声开口:

“臣不信世间存在神迹,不信有人能不动声色,筑雄城、修数千里官道。凡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臣必须亲自前往南中,亲眼见证一切,方能定论!”

三人不约而同,主动请命,奔赴凶险未定、路途遥远的南中。他们没有一丝迟疑,只为查清真相,安定朝堂。

诸葛亮凝视着身前三位忠心干练、斗志昂扬的重臣,心中波澜起伏,心绪难平。

他执掌朝政,运筹帷幄,却也被南中之事彻底打乱方寸,急需可靠之人前去探明虚实,安抚李恢,约束南中局势。

最重要的是弄清关羽的所作所为,窥探他的心思一二。

诸葛亮压下万千思绪,语气坚定:

“善!你们三人,一同前往南中,马上启程,不必耽搁。切记,秉公察事,有情况速速回报,切勿节外生枝!”

“臣等遵命!”三人齐声领命,神色庄重。

寒暄几句后,他们躬身告退,各自离去,回府整装筹备。

三人换上轻便行装,精简随行随从,备好车马路引,摒弃一切繁杂仪仗,只求快马疾驰,早日抵达南中。

不过半日,三人相约在成都南城门下汇聚。

“事不宜迟,出发!”蒋琬沉声开口,率先登上马车。

董允、费祎齐齐点头,也跟着上车,随行侍卫护卫两侧,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没有料到,身姿清挺的军师亲自等候在城外,亲自送行。

蒋琬、费祎、董允三人连忙上前,神色恭敬:

“有劳军师亲自相送,臣等万万不敢当,折煞我等!”

诸葛亮抬手拂去衣襟微尘,关切备至:

“南中路途艰险,山道崎岖,又逢叛乱初定,沿途尚且不宁,你们都是朝中栋梁,身负重任远赴边陲,我亲自前来相送,理所应当。”

“若非朝中要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加之大王近日要率大军返回成都,朝中需有人坐镇理政,我都想亲自奔赴南中,亲自面见云长,如今只能作罢。”

蒋琬神色恭谨,拱手客气回道:

“军师总理朝政,坐镇蜀中,维系朝堂安稳,事关天下大局,万万不可轻离。赴南中查探小事,交由我等足矣。”

诸葛亮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着三人郑重叮嘱,语气无比严肃:

“此行南中,你们切记,无论见到何等匪夷所思之事,无论听闻何等超乎常理之言,都不能乱了分寸。”

“必须敬重云长,不可有丝毫怠慢,更不可开口问责!云长是汉室柱石,大王义弟,功盖天下。”

“你们只查事实,万事隐忍,切记,切记!”

三人心中一凛,领会诸葛亮话语中的深意。

关公地位尊崇,又有逆天功绩,筑城逾制根本不算什么。

军师亲切叮嘱,是护着他们。

三人齐齐躬身,沉声应下:

“臣等谨记军师教诲,凡事秉公,以敬重君侯为先!”

诸葛亮放下心来,抬手示意三人启程。

长风拂过,三人再次向诸葛亮拱手拜别。

随着一声轻喝,车队缓缓启程,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扎实的车马碾过平整的路面,车轮滚滚,发出辘辘的沉闷声响,节奏平缓,伴着马蹄踏地的轻响,穿行在蜀中官道。

随行护卫屏息静行,保持肃穆威严,车马声响显得格外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