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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大军草草结束对公安的进攻,全线向益阳方向撤退。个个灰头土脸,脸色难堪无比。
说起益阳,有人豁然惊呼:“此处是关羽濑!”
江东子弟哗然,没了往日的精锐气象。
建安二十年,孙刘争夺荆州,彼时关羽率军欲渡资水浅滩,直取江东大营。
甘宁仅率千余兵士赶来增援,驻守河岸断言:
“保关羽闻我咳嗽声,便不敢涉水渡河。”
江东兵马修筑防御工事,严阵以待。
关羽果然放弃渡河,转而在北岸扎营,此地被楚人称作“关羽濑”。
徐盛望着荒芜的河岸,怅然地追忆:
“想当年甘将军意气风发,一句咳嗽吓退关云长,让其不敢渡河。依我看,此地该称甘宁濑才是!”
丁奉满面愁容,叹道:
“别想当年了,自至尊北上归来,状态便一直不对劲。我军仓促撤退,想必是和谈彻底失败了。”
徐盛连忙示意噤声,郑重叮嘱:
“至尊刻意封锁消息,其中必有缘由。万万不可声张,免得乱了军心。”
丁奉脸颊落寞,忍不住吐露心声:
“如今我军节节败退,湘水以北尽失,咱们的出路到底在何处?难道真要一路逃窜到岭南,苟且偷生吗?”
朱桓路过,闻言厉声斥责:
“尔等私下议论军政,狂言妄语,好大的胆子!”
贺齐冷眼旁观,心中浮起不满。他觉得朱桓不过是后辈,如今仗势欺人,真把自己当成军中重臣了。
朱桓目光冷冽:“别让我再听见丧气话,否则定将你们的言论禀奏至尊,治你们惑乱军心之罪!”
丁奉心中不服,脸色涨红反驳:“如今全军处境艰难,我等当戮力同心渡过难关,你何必在此嚣张跋扈!”
朱桓按剑肃立:“我奉至尊军令统兵,纠察三军言行有什么错?”
丁奉应声反问:“朱将军忠心耿耿,为何从江陵撤逃?现在耗费江东无数子弟性命,连一座公安都未能拿下。你的战绩,怎能让我们刮目相看!”
朱桓勃然变色,反手拔剑出鞘半寸:“丁奉!你敢小觑于我,要不要试试我的宝剑是否锋利?”
丁奉豪气顿生,也毫不犹豫拔剑出鞘,剑峰直指朱桓:“我的剑,未尝不利也!”
贺齐上前一步将二人隔开,呵斥道:
“我等对蜀军无能为力,反倒对自己人重拳出击,色厉内荏至此!你们就不怕惊动至尊,降罪问罚吗?都给我收起佩剑,安分守己!”
朱桓冷哼一声,收剑入鞘:“我承受耻辱,没什么好怕的了,谁也别来惹我!”
丁奉出言嘲讽:“你没拿下公安,本就是死罪。用不了多久,至尊就会亲自收拾你!”
朱桓大怒,拔剑再度指向丁奉:“你一介匹夫,安敢替至尊做主!”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四人周身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煞气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
信使策马飞奔而至,身后令旗猎猎作响,十万火急!
四人噤若寒蝉,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不敢耽搁,簇拥着信使,快步赶往吴侯的车辇。
车辇上的铃铛叮当脆响,处处透着一股不安的死寂。
车辇内,传出孙权雷霆震怒的咆哮,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信使被活活刺死,尸体被直接丢出车外。
丁奉脸色一白:“糟糕,又是坏消息!”
徐盛眼神凝重:“难道是……六郡已失?江东根基,怕是彻底保不住了!”
朱桓得知建业失陷的消息,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听徐盛这么说,直接浑身冰凉。
他的家眷亲族全都留在吴郡,如今江东城池接连沦陷,家人能否躲过劫难,好难猜啊。
各种噩耗,在军中蔓延,江东子弟愈发惶恐不安。
有人察觉端倪,大军粮草供应接连中断,每日都有士兵饿着肚子行军,怨声载道。
“听说至尊和汉中王的和谈彻底失败了,至尊恼羞成怒,拿无辜的信使撒气!”
“建业都丢了,高层还拼命隐瞒消息,真以为能天衣无缝吗?”
“打了败仗就坦然承认,何必像缩头鼠辈一样嘴硬,苦的是我们底层兵士!”
流言蜚语四处散播,江东军上下人心惶惶,士卒毫无战意,纷纷生出撤兵退逃的念头。
朱桓强压心中慌乱,厉声训斥:“再敢胡言惑乱军心,一律军法处置!”
士卒们遍体生津,慌忙退下。朱桓每次精神紧绷,都会杀亲兵泄愤,不好招惹。
他们刚远离危险,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认定江东大势已去,根本走不远了。
胡综快步走出吴侯车辇,神色凝重地开口:
“诸位将军,至尊召你们议事。”
徐盛、朱桓、丁奉、贺齐等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祥愈发浓烈,纷纷迈步踏入车辇。
气氛极致肃穆,呼吸的起伏节奏一致。
孙权躺在榻上,气息微弱不堪,不过中年光景,却比曹操显得疲惫苍老,没了往日的强势和威风。
他生性固执,认定的事即便历经千难万险也绝不放弃,唯独攻打合肥成了一生的梦魇。
数次亲征,屡次败在张辽旗下,磨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如今,孙权又多了一件打心底畏惧的事,那就是与武圣关羽为敌。
江东六郡是父兄两代人拼死打下的基业,父亲策马开疆,兄长连战数载,先后击败刘繇、王朗、严白虎、刘勋、华歆等群雄,才从神州撕裂出一块立足地。
六郡承载着江东三代英杰的荣耀与血脉,如今被他丢得干干净净,一寸土地都没能留下。
孙权垂落双手,萎靡地道:“吴郡、会稽,沦陷。”
车辇内,颓败气息弥漫。
丁奉悲愤指向朱桓,言辞厉色:“江东战略全盘溃败,根源在朱桓身上!他没有顺利拿下公安,致使全局被动!”
朱桓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丁奉!你这话是何意?!”
丁奉迎上对方目光,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