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惶恐的建业(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建业地势龙盘虎踞,是江东帝王基业所在。

城池上空阴云笼罩,天光黯淡。沉沉天幕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满城皆被浓重的战争戾气裹挟。

巡逻甲士往来不绝,甲胄铿锵,步履急促,一派山雨欲来的惶急姿态。

值守的兵士三五相聚,窃语议论。

“听闻关云长仅率百骑,长驱直入我江东千里,视我江东上下为鼠辈,没人能挡他一刀,真乃我江东奇耻大辱!”

“关将军勇武盖世,有万夫不当神勇,偃月刀能破城摧垣,试问江东上下,谁能挡其锋芒?早前他在柴桑扬威,一刀劈出深坑,威势惊天动地,何等骇人!”

“寒华道长风华绝代,死在关公偃月刀下。豫章太守蔡遗归降后,仍遭杀身大祸,关公横推前来,分明是要对我江东赶尽杀绝啊!”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转瞬便成倾盆大势。滚滚雨流冲刷着建业街巷,汇成浑浊洪流,哗哗作响,天地凄冷萧瑟。

江东兵士骂骂咧咧,脸上挂着愤懑、焦躁,心底的惶恐涌出,无法掩饰。

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脸颊,冰冷刺骨。

众人望着恢弘庞大、陷入雨幕的建业城,茫然思忖:

固若金汤的一方雄城,坐拥虎踞龙盘天险,竟不能为他们遮风挡雨,难道江东真的要覆灭在关羽的兵锋之下了吗?

雨势愈急,洪流翻涌,建业沉浸在无边的惶恐阴雨中,茫茫,飘摇。

行人举袖遮头,步履蹒跚地在雨水中艰难前行。大街小巷泥水横流,他们避无可避。

街边卖斗笠的商贩见雨势滔天,趁机哄抬物价,引得路人怒不可遏。

争执间商贩被一把推倒在地,满车斗笠散落。

周遭行人一拥而上,肆意哄抢,不过片刻,货品便被抢夺一空。

商贩死死望着狼藉地面,顿时痛哭流涕,瘫在泥水中撒泼打滚,哀嚎声迅速被雨声吞没,无人理会。

马蹄踏踏猎猎,一队吏卒兵骑列队开道,厉声驱散路旁百姓。

奢靡高耸、装饰极尽精良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污水,尽数泼在瘫坐的贩夫身上,将其周身淹没。

车内端坐的儒士姿容俊逸,眉眼间带着世家大族的温润威仪。

他掀开帘子一角,望向窗外冒雨开道的仪仗,沉声教诲身侧的幼子:

“人当勤勉奋进,非历经艰辛、立有功绩,绝无可能得此殊荣立身。”

顾穆神色木讷,躬身行礼应道:“父亲所言极是。”

看着儿子平庸呆滞的模样,顾雍不由得长叹一声。

他长子顾邵,自幼博览群书,才名远扬,与舅舅陆绩齐名,才干更胜陆逊。

奈何天不假年,竟病逝于豫章太守任上。

彼时他正与下属宴饮对弈,信使来报豫章传信,却无儿子家书,他心中便已了然。

顾雍强压悲戚,神色自若落子对弈,驱散哀痛不改常态,此事一时传为江东美谈。

长子早逝,他只得被迫扶持幼子顾穆,可此子生性愚钝,全无半点灵性,难承家族重任,怎不让顾雍心忧。

马车辘辘前行,路旁百姓纷纷狼狈避让,神情里藏着难掩的恐惧,更有对权贵的无尽艳羡。

吴郡顾氏,乃是江东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这份权势与尊荣,从来都是寻常百姓遥不可及的存在。

顾穆望着窗外滂沱雨幕,低声问道:“父亲,我们这便回家吗?”

顾雍敛去眼底愁绪,沉声吩咐:“前往张公府上。”

车辙滚滚,不多时便抵张昭府邸门前。

顾雍掀帘望去,眼前的府门简朴无华,全无江东重臣的威仪,门役更是撤去一半。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唏嘘。

张府管事快步迎来,恭敬递上斗笠蓑衣,言称贵客临门,已通禀家主。

顾雍淡淡瞟了一眼,并未接过,径直掀袍走下马车。

身旁仆役连忙争相撑开伞盖,将他周身护得严实,半滴雨水都未曾飘落。

顾雍步履从容,穿过府前厅庑,径直步入书房,便见一道老者跪坐的身影,脊背挺直仿若能撑起一方天地。

老者正是江东重臣张昭,孙策临终前,留下嘱托“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可彰显其不可撼动的地位。

此刻张昭孑然独坐,望着书案失神,于世孤立。

顾雍上前躬身施礼,二人简单寒暄后,便相对跪坐案前。

书案上,摆放着《左传》与《论语》两部典籍,显是正在批注。

顾雍长叹一声,开口道:“张公,您何苦如此?”

当年赤壁决战,张昭力主归降曹操,待孙权大胜之后,便渐渐疏远这位老臣。

孙权醉酒后常直言,若无周瑜,便无今日江东基业,若听张昭降言,如今早已是曹操阶下囚。

张昭曾经位极人臣,现在遭朝野上下明排暗挤,愈发被孤立,无奈之下渐渐放权,闭门家中,专为《左传》《论语》作注,欲从儒学之中寻得心安。

张昭抬眸,脸色平静:

“乱世金戈不休,莫说天下黎民百姓,便是你我这般士卿,也易陷风雨飘摇,无处可避。唯有著书立传,传于后世,方能名垂不朽,寻得心安归处。”

顾雍神色凝重,沉声叹道:

“我终究不如张公通透,如今建业危在旦夕,强敌压境,我日夜寝食难安,半点不得松懈啊。”

书房内,雨声淅沥,张昭淡然开口:

“至尊执意西进,将建业空城托付给了建威将军吕范。不知吕将军,打算如何布防?”

顾雍眉头紧锁,不假思索地回道:

“吕建威集结了八千人马,多为拼凑的守军,士心惶惶,难倚为重兵。眼下关羽兵锋极盛,若他真有通天神威,建业这座城,根本挡不住雷霆一击。”

张昭坦然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清冷:

“天底下,真有一骑破万军的神人?若真有,那便不叫‘人’,该是‘神’了。”

顾雍眼神阴晴不定,扶正衣摆,沉声问道:“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张昭抬眸,板板正正地与他对视,反问出四个字:“为之奈何?”

二人对话不过一刻钟,便陷入了死寂,顾雍起身作别。

家族百年荣耀,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可若直接投降,又未免丢人现眼,遭天下人耻笑。

唯一的出路,便是等至尊投降,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归降,可至尊心气极高,怎肯轻易俯首?

如何保全顾家基业,成了他心头解不开的难题。

车队回到顾府,夜晚深沉。

顾雍上阁楼虚掩了房门,和衣假寐,留三盏明灯。后院适时传来一阵轻响,一道俏丽身影摸黑上楼,正是府中蓄养的吴女。

二人相见,没有半句言语,搂作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