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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夜幕降临，萧然这才回到崇仁坊。
看到孙思邈，萧然高兴喊了一声，“老爷子！”
“阿姑！”
“逸尘回来了！”孙思邈看萧然眼神，满是赞许。
刚刚坐下，孙思邈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逸尘，琉璃现在的质量如何？”
“好了不少，我准备了惊喜，本来想找时间给老爷子送去的。”萧然神秘兮兮的掏出一个盒子来。
“什么惊喜？”孙思邈笑了笑。
旁边的萧皇后也好奇的看着，“逸尘，别卖关子，打开看看。”
“嘿嘿，好！”萧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眼镜。
银制的眼镜框，两片弧度圆润的琉璃镜片嵌在其间，莹润通透，打磨得光滑无瑕，质感远超市面上普通琉璃。
萧皇后凑近端详片刻，眼底满是新奇，见惯了世间珍玩，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古怪的器物。
孙思邈也探过身来，一眼便辨出这是琉璃作坊精工细作的成品，眉头微蹙，满心疑惑。
“琉璃打磨得这般细致，只是做成这般模样，究竟派什么用场？”孙思邈捋着花白长须，出声问道。
萧然笑着拿起眼镜，走到萧皇后身旁，抬手轻轻将镜框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萧皇后没有抵触，很配合，无条件信任萧然。
起初只当是寻常玩物，可片刻之后，神色悄然一缓。
随着年岁增长，早已饱受目力昏花的困扰，平日里看近处的东西、辨认细小纹路，眼前总是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久而久之也只能慢慢习惯。
可此刻戴上这副物件，周遭景象瞬间褪去了朦胧。
桌案上茶盏的纹路、杯沿凝结的水汽，就连点心表面细微的雕花，都变得分毫可见，清亮无比。
萧皇后没有失态惊呼，只是下意识眨了眨眼，指尖轻轻触了触镜架，语气平和又带着真切的欣喜：“果然不一样，眼前一下子清亮了。”
旁边的孙思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行医半生，深谙人身机理，人至暮年气血亏虚，目力衰退乃是自然规律，汤药针石只能稍加调理，从无彻底改善的法子。
如今萧然仅凭两片打磨过的琉璃，便化解了这桩难题，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但孙思邈素来沉稳，并未显露过激神色，只是连连颔首，语气里满是赞叹：“老夫行医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奇物。”
“人老眼花本是天命使然，药石难医，没想到竟能用琉璃做到这一步，实在神妙。”
萧皇后抬手取下眼镜，视野又渐渐变回往日的模糊，一明一暗的反差，让她更觉此物难得。
看向萧然，眉眼间尽是温和的疼惜：“逸尘脑瓜好使，想法多，桩桩件件都贴心实用。”
萧然笑了笑，知道萧皇后的这种情况，给萧皇后准备的。
“阿姑，这个刚开始戴，可能不习惯，如果出现头晕这些也是正常的。”
“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重新做新的。”
萧皇后笑着摇摇头，“这个很合适，阿姑也很喜欢。”
“对了一次，这叫什么？”萧皇后问道。
“阿姑，这是眼镜！”
萧皇后点点头，“眼镜...”
孙思邈伸手接过眼镜，随手架在鼻梁上。
没有四处环顾，只垂眸望向桌案上铺开的纸卷与细小的点心，稍作感受便从容摘了下来。
常年与医书、草药相伴，目力昏花早已是常态，短短片刻，便摸清了这物件的用处，神色间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确实合用，人上了年岁，看小字、辨细物总免不了费力，有这东西相助，能省不少事。”
话音落下，孙思邈神情渐渐敛去轻松，转而变得务实恳切。
半生游走乡野行医，孙思邈最先考量的从来不是物件有多新奇，而是能否落到寻常百姓身上。
“这镜框用了银料，琉璃又要特意打磨出弧度，整体造价会不会太高？”
不等萧然作答，孙思邈又接着追问：“再者说，这般带曲度的琉璃打磨，工艺门槛可高？普通匠人能不能上手仿制、批量制作？”
“若是用料金贵、工序又格外繁琐，那它到头来也只能变成世家权贵手中的稀罕玩意儿。”
“可天下间，不光是宫中老人，乡间郎中、蒙学先生、做手艺活的匠人，大半都受目昏拖累。”
“唯有成本降得下来，手艺也能广为传授，此物才能真正普及开来，帮到更多人。”
萧然闻言朗声一笑，坦然接过话头：“老爷子考虑得周全，这一点我早有打算。”
“这副银框本就不是用来普及民用的，特意选用银料，不过是专门给阿姑打造的，图个精致体面，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若是要大批量制作流向民间，断然不会用这般贵重材质，乡间随处可得的竹子、普通杂木，都能做成镜框，取材简单，花费也微乎其微。”
萧然顿了顿，说起工艺之事，语气十分笃定：“至于打磨这种带弧度的琉璃，如今作坊里的匠人早已练得熟稔。”
“只要定好统一的形制与模子，按步骤加工便可，算不得什么独门绝技，寻常工匠都能上手，大规模量产完全没有阻碍。”
说到价格难题，萧然神色稍敛，多了几分务实：
“只是眼下确实有客观难处，如今琉璃烧制的规模还未彻底铺开，此物依旧算是世间珍物，单是两片镜片的成本就居高不下。”
“也正因如此，眼下的眼镜，普通百姓、乡间郎中暂时还买不起。”
萧然话锋一转，“琉璃工坊一直在反复改良烧制技法，就是想一步步把琉璃的整体价格打下来。”
“等到日后琉璃不再是权贵专属的稀罕物，寻常人家也能轻松购置之时，这眼镜的价钱自然会跟着落到实处，到那时，天下受目昏困扰的人，便都能用上了。”
孙思邈静静听着，缓缓捋起花白长须，脸上的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许之色：
“看来是老头子庸人自扰，逸尘早有打算。”
萧然笑着又取出两个木盒，一并递到孙思邈手中：“阿姑有份，自然也少不了老爷子的。”
孙思邈先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副银框眼镜，形制、用料、镜片都和方才萧皇后那副分毫不差。
孙思邈拿起端详片刻，坦然一笑：“那老头子便却之不恭了。”
“如今年岁渐长，视物昏花是常事，有这物件相伴，的确便利许多。”
将眼镜放回盒中放好，接着开启第二个木盒。
盒内是一块嵌着木柄的圆形琉璃片，造型别致。
孙思邈拿在手中，对着光亮反复查看，眉头微蹙，满眼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