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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民间素来畏惧石炭，并非燃料本身诡异，而是未经处理的原煤弊病重重。
地下开采出的原煤裹挟着大量泥沙、围岩碎块，燃烧时浓烟弥漫，不仅熏得人难以近身，还会大幅降低燃热效率。
同时原煤含硫元素，燃烧后生成刺激性烟气，在密闭屋舍中久久不散，会侵扰口鼻、损伤身体。
加之杂质过多致使燃烧不完全，极易产生一氧化碳，在古时简陋的居所里，往往会酿成伤亡祸事。
这也是石炭仅被用于露天窑场劳作，百姓宁肯花高价购木炭、冒风雪拾柴薪，也不敢将其用于居家取暖的缘由。
“逸尘，你仔细说说。”李承乾激动不已。
煤炭的危害李承乾也知道，不需要萧然说。
李承乾想知道的是怎么处理煤炭，怎么去洗。
萧然笑着说道：
“依靠简单的水洗分选就可以让石炭变得可用，这套流程和提纯粗盐的思路相近，眼下作坊里的石槽、木耙、麻布筛具都能直接派上用场，完全不需要打造新器物。”
“先将大块原煤敲碎成均匀的小颗粒，送入注满清水的石槽中反复搅动。”
“依靠物质密度差异，石块、硬土这类沉重杂质会快速沉落至槽底，煤炭颗粒沉降在中层，细碎尘土则漂浮于水面。”
“待水体彻底平静后，先清理掉表层浮尘，再捞出中层的煤料，借助麻布沥干水分，放置在通风处充分晾晒。”
“经过这番淘洗，绝大部分泥沙与硬质杂质都会被剔除，附着在煤料表面的可溶性含硫物质也会被清水带走。”
“处理后的石炭，烟气大幅减少，燃烧更充分、热量更足，安全隐患随之大大降低。”
听起来确实不难，只是有些地方李承乾听不懂。
比如什么是硫化物，李承乾就不知道。
但是这不影响，李承乾只需要按照萧然说的做就好。
“西南方向的石炭，现在属于朝廷，我花钱买下来。”李承乾心里也有了打算。
“逸尘，找人的事情我来安排，石炭的收益，除去成本，全部给你...”
李承乾不指望靠这个赚钱。
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是少年储君独有的赤诚与急切。
身为大唐太子，东宫的用度由朝廷专供。
真正缺的，是能让天下人信服的政绩，是能让李世民放心将江山托付的底气，是能实实在在改变民间疾苦的力量。
自入冬以来，亲眼看着街头冻毙的寒尸一日多过一日，看着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炭层层克扣，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寥寥无几。
身为储君，却对此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这件事让很多人有事情做，能赚工钱，还能让买不起的木炭的人有了可选择的廉价取暖物资。
“殿下，别，还是这样可不行！”萧然连忙拒绝。
“逸尘，没有什么不行的，这是你的法子，没有你，这件事办不成，收益就应该全部给你，我所图不是钱，你也知道...”
萧然也有考量，自己一个人独占，无法长久。
最后两个人商量好，一人一半。
本来要出去走走，看看长安城的情况，得到洗煤的法子，李承乾火急火燎的回了皇宫。
他要计划一下这件事怎么办。
先得到煤炭所在地的所有权，再去安排洗煤的事情。
李承乾的关系买一块废弃之地，自然不难。
两天之后，李承乾把洗好的煤送到玻璃作坊，“逸尘，你看看如何？”
程处默，秦怀道几人看的很懵，尉迟宝琳说道：“这是石炭吧？”
“嗯，是石炭没错。”李承乾点点头。
“殿下，这样看不出来，得烧一下才知道。”萧然让人找来火盆。
“啊？这个不是有毒吗？”程处默指了指，“郎君，这个虽然便宜，但是不好用，也不能用。”
“大郎，别担心，这个煤不一样。”李承乾信心满满。
很快，按照吩咐，一盆煤炭被点燃。
炭火渐渐燃起，淡黑色的轻烟缓缓升腾，空气中确实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呛味，远不及木炭燃烧那般纯净无嗅，依旧能分辨出石炭特有的气息。
没人指望水洗能彻底根除所有异味，原煤本身含有的硫质本就无法单凭清水完全去除，这点味道众人都能理解。
可众人目光落在火盆里时，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讶。
往日里直接点燃的原石炭，往往浓烟滚滚，火星乱迸，烧不了片刻便会被大块矸石堵熄火道，火力忽强忽弱。
眼前的煤料却截然不同，火苗稳稳地裹着煤块持续燃烧，火势旺盛且绵长，火光透亮，整间屋子都被烘得暖融融的。
混杂其中的硬质杂质早已被尽数筛除，这些都是好煤。
程处默凑上前，皱着眉嗅了嗅烟气，又低头盯着跳动的火苗，神色满是新奇。
“果然不一样啊！”程处默笑着说道：“这个质量完全可以用来取暖。”
“郎君，是不是也能用在作坊的琉璃炉子里面？”房遗爱看向萧然。
“我觉得是可以的，这个价格可比木炭低很多。”萧然看向李承乾，“殿下，让人送点来，看看能不能用。”
“行，我这就让人再送点来。”李承乾现在对萧然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老默，你去和老师傅们说说，先试试，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千万不能勉强。”萧然嘱咐道。
“好，郎君我记住了，你放心！”程处默说道。
“以后取暖，就用石炭吧！”萧然补充道：“白天在外面的时候，晚上的火盆，屋子里还是木炭。”
“这个石炭的刺激性气味很小，应该安全吧？”李承乾说道。
“殿下，要人命的从来不是刺激性气味。”萧然解释道：“刺激性气味是硫化物的，会呛人，让人咳嗽，不舒服，但还不算危险。”
“逸尘的意思是，要人命的是其他的？”李承乾一脸的好奇。
“石炭燃烧的时候，会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这种气体最要命的是，悄无声息，察觉不到。”
“一般在密闭的房间，最容易发生，露天没事...”
萧然没有说氧气，燃烧不充分，也没有说一氧化碳，因为说了李承乾程处默他们也不懂。
“无色无味？”秦怀道挠挠头，“郎君怎么知道的？”
“怀玉啊！这个不重要，我没办法去证明，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找个老鼠什么的试试...”
秦怀道笑了笑，“郎君，是怀道...”
萧然老是记错。
“害，这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