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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完了？”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垂首等待。
“陛下，臣有话说！”
百官静默间，萧瑀开口了，手持朝笏，面色冷峻，一身刚正不阿的气度展露无遗。
李世民点点头，以为又是弹劾的。
萧瑀径直看向韦挺与郑善果，语气铿锵，不带半分情面：
“二位御史此言，未免太过牵强，太过苛责。”
“先说公主与外臣往来一事，大唐律法何曾规定公主不可与朝中新臣、民间贤士相交？”
“长乐公主出行光明磊落，随行侍从侍女俱全，何来独处私会、有损名节一说？不过是寻常商事往来、君子之交罢了。”
“再说尊卑有序一说，萧然凭奇技利国利民，陛下亲封县子，已有朝廷册封的爵位，公主以平礼相待，敬重其才，何错之有？”
“难道非要恃皇家身份高高在上，冷眼俯视有功之士，才合乎礼制？依我看，是你们拘泥俗礼，小题大做！”
一番话落地，韦挺面色一僵，无从辩驳。
萧瑀目光又转向郑善果，语气愈发凌厉：
“再说琉璃商铺、所谓奢靡之风。”
“长安城中勋贵世家、富商巨贾，何时少了珍玩器皿、奇奢之物？”
“西域珠宝、波斯琉璃、江南珍器，日日在市面流转，王公大臣争相收藏，你们视而不见、闭口不言。”
“如今公主与萧然烧制琉璃，凭手艺做生意，明码标价，自愿买卖，不强买、不垄断，不欺压百姓，一不违律，二不扰民。”
“旁人能卖珍奢器物，皇家公主便做不得？旁人攀比成风无人弹劾，到了公主这里，便成有伤教化、动摇国本？”
“同样是器物珍玩，同样是市井营商，宽于他人、苛于皇室，这般厚此薄彼、畸轻畸重，何以服朝野百官，何以服天下百姓？！”
“所谓奢靡，不在器物本身，而在人心。”
“若只知怪罪一件器皿、一间商铺，不去管束世风浮华，只会舍本逐末，徒然空谈教化！”
“再者，琉璃器皿可用作家常用具、宴中礼器，并非一无是处，何来无用奇珍一说？”
“你们动辄以名节、教化为由弹劾，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吹毛求疵，刻意挑刺。”
“无非见这生意利润丰厚，旁人眼红，便借着礼法由头发难，心思未免太过功利！”
萧瑀性情本就耿直，遇事从不藏着掖着，看不惯朝堂这帮揣着私心、拿礼法当刀子的言官，此刻更是半点不留情面。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挺身而出的萧瑀，眼底暗自掠过一丝赞许，表面依旧神色淡然，静静看着殿中众人。
萧瑀话音刚落，一位中年官员，乃是世家出身的中书舍人，一脸故作公允的神情，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拱手朝殿中一礼，缓缓开口：“宋国公此言虽有理，但在下有一事想问。”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官员看着萧瑀，淡淡道：“萧公素来刚正不阿，朝野皆知，只是萧然出身兰陵萧氏，与您乃是同宗同族。”
“如今公主与同宗之人合伙经商，获利丰厚，萧公这般极力回护，句句辩驳，莫不是因宗族情面，才刻意偏袒？”
“若是换作寻常寒门子弟，无萧氏血脉，萧公还会这般据理力争吗？”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世家官员眼神闪烁，明显带着附和之意，摆明了想把萧瑀也拉下水，扣上徇私护宗的帽子。
萧瑀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戾气骤生，性子本就刚直火爆，最受不得这种阴阳揣测、污他清名。
萧瑀目光凌厉如刀，沉声厉斥：
“你此言何其鄙陋！”
“老夫立身朝堂数十年，向来对事不对人，公私分得一清二楚，何时因宗族私情枉过徇私？”
“不错，萧然确是兰陵萧氏一脉，可老夫今日辩驳，并非因同族情面。”
“纵使他与兰陵萧氏毫无瓜葛，只是一介寒门布衣，只要行事合规、守礼安分，不曾触犯国法、有伤教化，老夫依旧会这般直言。”
“反过来，若他真有违律越矩、败坏礼法之举，莫说同宗，便是老夫家人，照样秉公弹劾，绝不徇半分私情！”
“尔等不就事论事，反倒胡乱揣测人心，拿宗族血脉做文章，妄图污我清誉，未免太过狭隘小人！”
萧瑀语气铿锵，字字掷地有声，一身正气凛然，半点不被对方的阴阳话术拿捏。
“说得好！”尉迟敬德拍手称快。
平时看萧瑀不顺眼，今天觉得怼的痛快。
李世民缓缓勾起一抹淡笑，开口说道：
“宋国公风骨凛然，公私分明，不徇宗族私情，当得起高风亮节四字。”
萧瑀闻言微微躬身行礼：“陛下谬赞，臣只是秉心直言而已。”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韦挺、郑善果一众方才弹劾的官员，语气从容平缓：
“你们只知道琉璃商铺牟利、公主相交礼制说事，却不知一件尚未对外公示的事。”
“萧然与丽质早已商定，将琉璃生意所得的一部分收益，划拨出来，专门用来接济长安城内老弱病残、鳏寡孤独，收养孤幼、赡养贫老。”
“此事不日便会正式施行，所有开支账目，尽数交由朝廷户部核查备案，全程受官府监督，分毫不会私用挥霍。”
谁也没想到这桩看似逐利的商事，背后竟还有这般善举。
李世民目光重新落向之前出列弹劾的几人，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反问：
“公主凭本事营商，守律法、循礼制，不曾扰民害民，所得钱财又用来救济孤苦、体恤贫民，一心向善行善。”
“诸位爱卿觉得，这般行事，还有何不妥之处？”
韦挺、郑善果等人瞬间哑口无言。
原本拿着礼教、奢靡当借口发难，此刻得知还有慈善善举，所有说辞瞬间站不住脚，再开口只会显得自己格局狭小、心怀龌龊。
不等众人沉默太久，立刻有几位精明朝臣顺势出列，拱手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公主心怀苍生，宅心仁厚，实在是皇家之福！”
“萧县子身怀奇才，不以奇技自矜，反以所得济贫扶弱，德行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