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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见状，苍老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手中竹帚轻轻一顿，枯槁的双眼缓缓扫过萧远山与慕容博，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自千年古刹深处传来，直入人心。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方休？”
山风掠过藏经阁前，卷起几片枯叶，在石阶间打着旋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扫地僧缓缓道：“当年雁门关一战，本就是一场误会。契丹武士护妻归乡，却被群雄误作奸细伏杀，终酿惨祸。萧施主一家骨肉分离，妻亡子散，此乃大悲；而慕容施主为复兴故国，借机挑动宋辽仇怨，暗中布局三十载，亦造下无边业障。”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博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钟。
“你为一己执念，误尽苍生，害了萧家，也害了自己亲子。”
慕容博身躯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扫地僧又转向萧远山。
“萧施主，你怀恨三十年，潜伏少林，杀人复仇，自以为替妻雪恨。可你想过没有？你每杀一人，便添一分孽债。你的孩儿本可承欢膝下，却因你的执念，自幼流离，尝尽世态炎凉。”
萧远山双拳微颤，眼底血丝浮现。
三十年的仇火，在这一刻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深埋其下的悔恨与悲凉。
云尘负手而立，白衣轻扬，目光淡然地看着二人，也缓缓开口。
“大燕灭亡，至今已数百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山河易主，王朝更迭，自古皆然。复国，不过是黄粱一梦。慕容博，你机关算尽，赔上自己半生，也赔上了慕容复的一生。”
慕容博闻言，嘴唇颤了颤，似想辩驳，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云尘继续道：“而你，萧远山。你困于仇恨三十年，自以为执着，实则错过了与你儿子相伴成长的岁月。你可知，他这些年是如何走来的？”
萧远山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乔峰。
乔峰静静站在那里，魁梧如山，眼中却透着难掩的复杂。
那一瞬间，萧远山脑海中仿佛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在风雪里啼哭。
一个少年，在丐帮中跌跌撞撞地成长。
一个青年，豪气干云，却被天下人误解驱逐。
而这一切，本该由他这个父亲亲手守护。
可他却从未在场。
这一刻，萧远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眼中积压三十年的坚硬，终于寸寸碎裂。
慕容博同样身躯僵住。
他转头看向慕容复。
那个曾意气风发、名震江南的白衣公子，此刻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怔怔失神。
这些年来，他口口声声告诉儿子“复兴大燕”，逼着他苦练武功，周旋权谋，四处奔走，机关算尽。
可他何曾问过，这是不是慕容复真正想要的人生？
空气一时沉寂得落针可闻。
良久。
萧远山终于缓缓抬起头，望向乔峰，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
“峰儿……”
只这一声，便仿佛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乔峰身体一震，眼眶微红。
萧远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似想拍拍儿子的肩，却又迟疑着不敢落下。
“爹……对不起你。”
短短五个字，却让这位纵横江湖数十载的契丹高手眼眶瞬间湿润。
“是爹被仇恨蒙了心。是爹让你背负了太多……你本不该受这些苦。”
乔峰嘴唇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铁骨铮铮、纵横天下的大汉，此刻眼中竟泛起晶莹。
半晌，他终于上前一步，重重抱住萧远山，低声道：
“爹……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孩儿从未怪过你。”
这一声“爹”，让萧远山再也忍不住，虎目泪流。
另一边。
慕容博缓缓走到慕容复面前，神色复杂。
良久，他长叹一声。
“复儿，是爹错了。”
慕容复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慕容博望着他，眼中第一次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一个父亲迟来的愧疚。
“什么光复大燕，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痴梦。我把这份执念强加给你，让你这些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是我害了你。”
慕容复呆立原地，嘴唇发白。
他这一生，几乎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复国”。
可如今，父亲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
那支撑他半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可崩塌之后，心中却意外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竟多了几分释然。
“父亲……”
他轻声道：“孩儿……不怪你。”
慕容博浑身一震，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