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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话音落下，整个斋堂瞬间陷入死寂。
檀香袅袅升腾，佛堂内烛火微晃，映得众人神情明灭不定。
方才还热闹议论的各路群雄，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上。
老僧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还握着一柄竹扫帚，鞋底沾着些许尘土，站在那里，仿佛只是藏经阁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扫地老僧。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被玄慈方丈称作——师叔祖。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竟主动提出，要与云尘切磋武学。
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玄慈方丈最先回过神来，面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透着焦急：
“师叔祖，万万不可。”
他抬起头，神情郑重：“云前辈神功通玄，举世无双，晚辈亲眼所见，已近仙人之境。您老人家清修百载，若因一时意气有所闪失，弟子等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玄难、玄寂等少林高僧亦纷纷上前，齐声劝阻。
“师叔祖三思。”
“佛门讲究无争，何必徒增胜负之念？”
“云前辈乃世外高人，何须以武论高下？”
几位老僧满脸忧色。
他们太清楚这位扫地僧的深浅了。
藏经阁百年不乱，少林历代隐秘，尽在其掌握。
若非今日现身，只怕世人永远不会知晓，这位扫帚老僧竟是一尊深藏不露的绝世宗师。
可云尘的强大，更是有目共睹。
丁春秋、西夏一品堂，甚至慕容家的绝学，在他面前皆如土鸡瓦狗。
这两人若真的交手，纵说点到为止，谁又敢保证不会出意外？
这时，乔峰也缓步走出，朝扫地僧郑重抱拳。
“大师。”
他声音浑厚，语气诚恳：“我二弟素来随和，不争名，不逐利，更无意与天下争锋。若大师想论武谈道，不如席间畅谈，以茶代酒，岂不更好？何必非要动手？”
段誉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武学一道，本就殊途同归。大师佛法高深，与二哥坐而论道，必是佳话。”
虚竹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还请前辈三思。”
面对众人苦劝，扫地僧只是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极淡，却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神不由宁静下来。
“诸位不必忧心。”
他的声音苍老平和，像古井无波，却自有一种难言的力量。
“老衲此举，并非争强斗胜，更无胜负执念。”
他抬眼望向云尘，目光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老衲在藏经阁扫地七十余载，晨钟暮鼓，参经悟法，自以为已窥武道尽头。直到今日见了云施主，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息，脸上竟浮现出几分释然。
“佛经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衲行将就木，若能于有生之年，向真正的巅峰请教一招半式，也算此生无憾。”
一番话落下，满堂寂然。
许多人听得心神震荡。
没有半点争胜之气，有的只是一个武道求索者，对更高境界最纯粹的向往。
云尘静静望着眼前老僧，眸中也泛起一丝赞赏。
他能感受到，这老和尚的气息已无限接近陆地神仙，只差最后半步，便可打破樊笼，超凡入圣。
更难得的是，他心境澄明，不染尘垢。
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片刻后，云尘缓缓起身，拱手还礼。
“大师佛心通明，晚辈佩服。”
他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大师有此雅兴，云某若再推辞，倒显矫情。”
“今日便陪大师切磋一招。”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扫地僧双掌合十，深深一礼。
“多谢云施主成全。”
这一礼，发自肺腑。
众人见二人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只得沉默相随。
……
少林后山。
苍松古柏参天而立，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一片宽阔空地静卧林间，青石铺地，边缘杂草丛生，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夕阳西斜，金辉洒落，为整片山林镀上一层淡淡霞光。
众人远远退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连呼吸都放轻了。
场中。
扫地僧与云尘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一人灰袍素履，苍颜白眉，如古寺残灯。
一人青衫飘然，气质出尘，若谪仙临凡。
风吹过，两人衣袂轻扬，却无半点声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扫地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云施主，请赐教。”
云尘抬手还礼，淡淡一笑。
“大师先请。”
扫地僧也不再推辞。
他缓缓抬起右掌。
动作很慢。
慢得像寻常老人抬手招呼，毫无威势。
没有罡风，没有劲气，没有半分惊人异象。
可在场众多高手，却在这一瞬齐齐变色。
乔峰瞳孔骤缩。
段誉体内六脉神剑真气竟隐隐震颤。
虚竹更觉小无相功自行运转，几欲失控。
他们看不懂这一掌，却本能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浩瀚。
这一掌中，没有具体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