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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骁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散在半空。
“杨三私藏三十箱黑索金,准备炸水库大坝。”盛骁弹了弹烟灰,“你带人去北山翻过,没看到那些箱子?”
“箱子炸成了木屑。”钱干事冷笑,“现场没留下活口,死无对证。现在的问题是,谁开的枪?谁下的铲子?盛连长,你两条腿都夹着木板,县医院冯大夫出了诊断书,说你昨晚在井底泡了六个小时,浑身僵死,根本不可能站起来搏斗。”
钱干事的目光转了半圈,落在了苏满身上。
苏满把闺女放在炕里头,拉过小被子盖好,又抱起旁边的儿子拍了拍。
“钱干事。”苏满开口。
“苏满同志,你说。”
“脚印是我的。”苏满转过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人也是我杀的。”
钱干事身后的记录员笔尖顿住了,抬头看向苏满,神色古怪。
保卫科查了一上午,所有人都认定盛骁在井下还有接应的侦察兵同伙,甚至怀疑盛骁暗中联络了驻军的野战连队,没人往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身上想。
“你杀的?”钱干事身体前倾,眯起眼睛,“杨三当过胡匪,手底下有命案,身上带着五四式和猎枪。你一个民兵家属,凭什么干死四个亡命徒?”
苏满从炕沿下头踢出一只帆布包。
帆布包拉链拉开,里头倒出来几样物件。
一把带着弹簧的跳刀,两把仿六四手枪,还有几盒子弹和半截断掉的武装带。
“十里铺大车店,杨家的人贩子窝点,一共三个人,一女两男。”苏满语气没有起伏,“女的捆在麦秸堆里,男的捅了肚子,老二还埋在雪窝子里,这会儿应该冻硬了。去晚了,麦秸堆里那两个被拐的孩子得冻死。”
记录员张了张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墨点。
钱干事霍然站起身:“你说的是真的?”
“去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苏满靠着墙,脸色发黄,“至于防空洞,杨三要拿炸药炸水库,盛骁绑在井口底下动不了。我不开枪,死的就是我男人。”
钱干事盯着苏满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女人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娃娃,棉袄上沾着草屑和血迹,身板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看到苏满手腕上那一圈被粗麻绳磨出来的青紫血印,还有她放在炕桌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摸铁器磨出来的硬茧。
“盛骁。”钱干事转过头,呼吸沉重了些,“你媳妇说的是实情?”
“她放屁。”盛骁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人是老子杀的。老子拖着残腿从井里爬出来,抢了枪,一枪一个点名。她一个娘们懂什么开枪?那是她为了保我,胡乱揽罪名。”
苏满转头瞪了他一眼:“盛骁,你闭嘴。”
“老子没闭嘴的习惯。”盛骁把烟头按灭在炕沿上,眼底泛着红丝,“钱阎王,功劳是老子的,处分也是老子的。杨三是通缉犯,老子毙了他算为民除害。团部要处分,摘了老子的领章,老子回乡下种地去。少在这里盘问我媳妇,她刚下完崽,受不得风。”
钱干事看着这两个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一个争着认罪,一个抢着顶缸。
可现场的痕迹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