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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朱樉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随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经书上,仿佛朱樉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两人之间,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
朱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若是换做以前,他早就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了。
但今夜,他却出奇地平静。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拉开圆桌旁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桌上放着一把粗瓷茶壶,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稍稍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酒气。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过了半晌,久到观音奴以为他只是来这里发酒疯、准备随时赶人的时候,朱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从明日起,这个院子外面的侍卫,本王会全部撤走。”
听到这句话,一直古井无波的观音奴终于反应。
她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警惕,看向坐在桌旁的朱樉。
撤走侍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再是阶下囚,意味着她可以在这座王府里自由行走。
可是,为什么?
这个恨自己入骨、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大发慈悲?
观音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但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化作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为什么?”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烛光,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结发妻子。
她瘦了。
原本应该饱满的脸颊如今微微凹陷,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的眉宇间,交织着草原女子的锐气与被幽禁岁月的郁气,显得有些憔悴。
但是,这些憔悴与消瘦,却依然无法完全遮掩她那惊心动魄的貌丽。
那是一种带着野性、带着倔强的美,像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哪怕被风雪摧残,也依然傲骨铮铮。
看着这样的观音奴,朱樉的眼中不由得闪过几分感慨。
是啊,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也不过是父皇和她哥哥政治博弈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自己把对父皇的怨气、对这桩婚姻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将她幽禁在这暗无天日的院子里整整四年。
自己这四年来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没有为什么。”朱樉收回了目光,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戾气,“本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互相折磨了四年,也该够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从今往后,本王会给你该有的、属于大明秦王正妃的体面和尊重。这王府的后宅,你若想管,便交由你打理;你若不想管,便安心做你的王妃,无人敢再怠慢你半分。”
说罢,朱樉没有再看观音奴的反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观音奴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扇敞开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