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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没点几盏灯，昏暗得很。父皇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北疆送来的军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朱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画面感，“我亲耳听到，父皇看着那军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喊着你的小名。他说，‘是咱对不住老二啊，为了这大明江山，咱把儿子的终身大事给毁了，咱这心里……疼啊！’”
听到这番话，朱樉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朱昭，试图从朱昭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朱昭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语气是那么的笃定，根本不似作伪。
“父皇……他真的这么说？”朱樉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在他的印象里，老朱永远是那个提着刀杀伐果断的严父，哪怕做错了也绝不会认错，可现在，老六竟然说，那个钢铁般的男人，在深夜里为了他这个儿子叹息落泪？
朱昭见火候差不多了，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二哥，父皇是皇帝，他有他的骄傲，这种软弱的话，他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说？更不可能下旨撤回赐婚，那是打朝廷的脸，但是，那份愧疚，是实打实压在他心里的。”
朱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原本眼中那股化不开的戾气和怨恨，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看着二哥陷入沉思，朱昭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起作用了。
“二哥，弟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朱昭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真正的建议，“木已成舟，秦王妃既然已经进了门，你若实在不喜欢她，那便不喜欢罢。但她毕竟是父皇赐下的正妃，你只需给予她身为正妃最基本的体面和尊重，把她供在府里便是了。”
“至于你自己的日子，还得你自己过。你若是真的想要寻一份感情，大可去寻找一个你真正心仪的女子。等你找到了，直接进宫去求父皇赐婚，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你信不信，只要你开口，父皇因为心中对你那份深沉的愧疚，绝对连半个不字都不会说，立刻就会答应你！”
朱昭一口气把话说完，便退后了半步，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能帮的也已经帮了。
如果老二听进去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老二依旧执迷不悟，还要继续在王府里作天作地，那他朱昭也绝不会再费口舌去劝第二遍。个人的命，终究得自己去悟。
朱樉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朱昭刚才说的那番话。
父皇的愧疚、深夜里的叹息、寻找自己心仪的女子、给予正妃体面……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了四年的大门。
是啊，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自己为何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呢？
良久，朱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六弟。
“老六……你长大了。”
朱樉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在朱昭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力道极大，仿佛饱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